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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辰文艺丨李性典:往事悠悠梅花巷

文化娱乐|2018-03-12 16:7
星辰在线| 编辑:宋舒悦

  淅淅沥沥的春雨打在巷子的屋檐上,从屋檐上滴落在青石板上,雨水迅速被青石板吸收。走在巷子的地上,象走在软绵绵的海绵上,轻飘飘的感觉。偶尔有雨滴落在行人的脖子上,凉簌簌的,分外舒服。巷子的雨天,一片空旷,寂静中回响着春雨击打瓦片的清脆的滴滴声,还有雨雾笼罩的朦朦胧胧的屋顶的轮廓。一对撑着雨伞的情侣从巷子走过,背影清晰,给长长的巷子增添了很多情趣。这就是记忆中浏阳的梅花巷,一条有着江南特色的巷子。

  梅花巷是一条青石铺就的巷子,主巷从浏阳城东的圭斋路通往人民路,长1千米左右,宽4米左右。巷子的两边是青砖砌成的围墙,围墙里面有很多四合院,四合院的门都开在巷子里。从巷子经过,能看到两边大大小小的朱漆门,用厚厚的木头制成的,上面有铜门环,上着铜锁,贴着门神,门框上方写着宅院的名字。有的门口有石狮子,门打开的时候,能看到有的人家还装了照壁。

  谭嗣同的先祖在清道光年间迁居到浏阳,居住在梅花巷丹桂坊。虽几经变迁,到谭嗣同的祖父时,又迁回到梅花巷里居住。随着谭嗣同的父亲谭继洵一路升迁至湖北巡抚兼湖广总督,谭氏家族不断发展壮大,并在靠近梅花巷不远的浏阳北门建造了一所“大夫第”,即现在的谭嗣同故居。

  梅花巷靠圭斋路的那一边是浏阳文庙,文庙是仿曲阜孔庙的宫殿式建筑,里面建有大成殿,殿中立有孔子像。浏阳文庙的祭孔古乐,是在挖掘整理古代“韶乐”的基础上创制而成,是古代“韶乐”的完美体现。在封建社会,文庙每年都要举行盛大的祭孔仪式。文庙前,严格遵循文官脱帽、武官下马的规矩。

  中日甲午战争后,谭嗣同坚决反对签订条约,在变法思潮的影响下,他开始研究挽救民族危亡的大计。他回到浏阳,与唐才常在文庙奎文阁内,开设算学馆,这是中国近代西式教育的开端,并在此写成《仁学》一书,这是维新派的第一部鸿篇大著。

  梅花巷里居住的大部分是大户人家,有巨富商贾、官宦士绅。门口立着石狮子、门框上方写着“某府”的,一般是做官的,宅院里面有轿厅。门上挂着灯笼、门框上方写着“某宅”的,一般是商贾富人,里面有立马桩。进士、举人、秀才的宅院一般会写上“某某第”。在封建社会的时候,讲究等级和门第,当官的人家的台阶要多些,而且在层数上有讲究。做官的人家的门也要高些,开的也宽些。拜访当官的,首先要递片子,同意后才能进去,正所谓侯门深似海。

  与梅花巷相连的还有很多小巷子,在古代,这些小巷子里青楼盛极一时。每到夜晚,大红灯笼高高挂起,巷子里灯火通明,迎客接客的妓女成群结队。这些青楼的妓女也不全是从事色情服务的。一般分青楼女子色艺俱佳,琴棋书画无所不会,主要从事的是陪男人消遣娱乐,服务的都是高层次的、懂得艺术、有才情的男人,收费较高,一般的男人根本不敢进去。

  梅花巷旁边有个黎家大屋,是黎氏家族的聚居之地,属于典型的江南民居,有300多年的历史。由规格不等的几十栋房屋相连在一起组成,每栋房屋都有过厅、堂屋、天井、后厅及厢房,青砖黑瓦、天井密布、工整严谨、格局对称。建筑材料以木料为主,全部是卯榫结构,不用一颗铁钉,体现了高超的建筑艺术。这是一个有民族气节的家族,抗日战争时期,拒不和日本鬼子合作,家族长者带着老婆孩子投河自尽。

  梅花巷的下面就是浏阳河,有大型航运码头,轮船穿梭往来,川流不息。从浏阳河经湘江至长江,可以到汉口等大城市。浏阳大围山的木材通过放竹排的方式从上游运到浏阳,再经过浏阳转运至长沙等地。浏阳的爆竹、夏布也是通过水运运至汉口,再销往世界各地。从汉口来的轮船带来了洋油、洋火、洋碱、洋布等洋货。梅花巷有个老字号致中和药号,民国时期利用浏阳河的水运,从汉口购买中西药回浏阳,前店后库,批零兼售,门庭若市。航运码头水运的发达,带来城市的繁荣,一时间浏阳商贾云集,很多商人在浏阳置地置业,娶妻生子,梅花巷里的很多四合院都是商贾巨富建造和买下的。

  梅花巷的房子经过土改、合作化,大部分被征收作为公房,给城市的居民居住。一个四合院里面住了十几户人家,变成了大杂院,再也没有原来那种富丽堂皇了,但外观没有改变。后来不知什么原因,梅花巷被拆除了,建成了机关幼儿园和一些商品住宅楼。梅花巷虽然不在了,但梅花巷的传说、梅花巷的故事,依然久久地回荡着人们的心中。

  90年代初期,我在浏阳工作的时间里,无数次经过梅花巷。夏日的午后,正是一天阳光最厉害的时候,经过巷子,却是最凉爽的。午后的阳光斑驳地洒在巷子里,迷迷离离,闪闪烁烁,一缕一缕地照在身上,投在头顶上,恍如进入了一个童话的世界,浓郁的文化氛围瞬间紧紧地包围着我。触摸着巷子里厚厚的门墙,象触碰一段动人心弦的历史。偶有三两个调皮的小孩,在巷子里玩着躲猫猫的游戏,他们的背影一闪就不见了。地上遗落的纸飞机、纸角板、小陀螺,见证者他们巷子里童年的欢乐。不知哪家正在烹制美味,阵阵清香溢满巷子,扑面而来!

  二十余年如一梦,此时犹在怀旧巷。闲登小阁看新晴,古今多少事,渔唱起三更。端坐于时光的门槛,看一片柳叶点缀了春色,眼前又浮现出梅花巷里的飞檐画栋、青砖黑瓦、扇门壁照。于是那些溜走的日子、那些跃动的场景、那些安静的文物,都有了温暖的记忆。我不得不惊叹岁月是一抹芳华,惊艳了初见,见证了永恒!

  又到一年的春雨时,多年前走在雨中梅花巷的情景历历在目,恍如昨日。江南的春雨,江南的巷子,江南的风景,似曾相识,似曾经历,似曾感怀!此刻,我情不自禁地吟诵着戴望舒先生的经典诗歌《雨巷》:撑着油纸伞,独自彷徨在悠长、悠长又寂寥的雨巷,我希望逢着,一个丁香一样的,结着愁怨的姑娘。她是有,丁香一样的颜色,丁香一样的芬芳,丁香一样的忧愁,在雨中哀怨,哀怨又彷徨。

  作者简介:李性典,现供职于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业余文学爱好者。

【来源:星辰在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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