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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辰文艺丨刘明:父亲的山寨 “毛狗子”回湘西读书了!

文化娱乐|2018-04-10 10:27
星辰在线| 编辑:陈诗雨

  “毛狗子”回湘西读书了!

  其实早在十多天前,父亲就晓得了这个信息,但他说自从那次一起放牛后,就没看到过“毛狗子”。

  “毛狗子”是三月十八日回湘西的。按道理,十多天里,他周末得从学校回家,回家了,就应该会帮他父亲放牛。

  可他一直没放牛,估计是有意躲着我父亲。

  给祖坟立完碑,父亲说,你正好在家,有车,我们到镇上看看“毛狗子”去。

  一路上,我聊起了上次写的那篇文章,父亲的山寨:“毛狗子”为何不读书了?

  父亲感叹到,现在的孩子不喜欢读书,关键还是没有意识到读书的重要性,加上外面诱惑大,无可奈何。

  父亲没读过书,1968年当兵,吃尽了没文化不识字的亏。小时候,我们听得最多的话就是“要好好读书”。

  他话是这么说,我也经常这么听。可直到初中一年级,我成绩始终一般,让他有些失望。

  没有别的,因为我太爱玩了。

  我喜欢爬山,喜欢游泳,喜欢打猎,还喜欢打牌……

  我喜欢的事就努力去做,这用到读书上也是,哪个老师让我喜欢,他或她教的课,我成绩就特别好。

  相反,不喜欢的老师,或者老师的课讲得很枯燥,我听课也就不认真了。

  初中一年级期末考试,我印象深刻,七门课,有三门不及格,但也有三门都是全年级第一。

  尤其是语文、数学和政治,我特别喜欢。

  语文田春兰老师,人长得漂亮,课也讲得好,更爱表扬人。她常说我作文写得好,后来我就越写越好了。

  数学张坤仁老师,他总说我有天赋,于是,我就经常看书并向高年级的校友请教,这样努力,成绩不可能不好。

  1990年4月1日,我被学校选为代表,参加全国数学竞赛,这是我记忆中第一次进县城。

  那时候,从泽家乡到永顺县城,要九角钱车费,住县招待所一晚两元。我家里穷,没有钱,是张老师给了我五块钱。

  前几年,听说张老师病逝了,惊闻噩耗,我泪流满面。虽然我们也时常联系,但总感觉还是太少了。

  政治孟凡栋老师,那时候才毕业,戴着眼镜,文质彬彬,讲课声情并茂,尤其还给我们讲些课外的故事,让我思绪飞到了山外面。

  孟老师至今还在泽家学校上课,整整三十年了,他还是那样开朗热情。我们常一起喝酒聊天,我忘不了他对我的鼓励。

  可应试教育得全面发展,严重偏科,无疑不是父亲和老师眼中的好学生。

  父亲前思后想,用他在部队里喜欢总结的那一套,总结出关键是我没意识到读书重要性,不像他干农活那样下苦力。

  他决定改造我的思想。

  这种改造,不是使用暴力,而是带我干农活。

  他说我是家里的老大,民以食为天,得从小学会耕田种地,给弟弟妹妹们带好头。

  我觉得他讲得有道理,再说不就是干农活吗?也很有趣。

  至今还记得有回给玉米除草,睡眼朦胧中被父亲喊醒,锄了一阵,太阳出来,汗流浃背,饥饿难耐。

  父亲说,要锄完才能回家。

  “这就搞不起了?”

  “是的,热,还饿。”

  “老子搞一辈子都要搞,你才刚刚开始呢!”

  “确实苦。”

  “那你还不攒劲读书?读书不要日晒雨淋,总比干农活好吧?!”

  我想了想,也是的。读书再怎么难,也没有这个时候在太阳地下锄草累。

  父亲说得对,我努力读书有可能跳出农门,但不努力就永远得接他的班了!

  想想面前的一切,确实让人害怕。我决定改变自己。

  从初二开始,我在行为方面仿佛变了一个人,已经同一些爱打牌和玩耍的同学渐渐疏远了。

  我喜欢一个人独处了,有时攀爬学校后面的山,有时穿越宿舍前那条河,有时躺在草地上,手里总拿着一本书。

  心变了,一切都变了。

  我那时候不知道王阳明的心学,也不会唱“心若在,梦就在”这首歌,但我决定了用读书改变命运。

  当然,这一切,感谢一时的顿悟,更感恩于我伟大的父亲。要不是他用这种特殊的办法,我永远都长不大。

  我不知道,父亲是不是也跟“毛狗子”说过这些,他们两人经常一起放牛,按父亲的性格,应该会说。

  父亲告诉我,他跟“毛狗子”说了,说我读书放牛时,常手里拿着书本,还在煤油灯下苦读过。

  但说是说,“毛狗子”是家里唯一的男孩,上面有三个姐姐,他虽然并不调皮,也很听话,但从来没有干过农活。

  说一千道一万,人得自己经历些事情,才会真正长大。

  我对父亲说,前几天到学校才知道,“毛狗子”在镇上读书,他妈妈一直陪读,有六年了。

  原来十三年前,“毛狗子”在长沙治病虽然好了,但有一些食物不能吃,他母亲怕他管不好自己,就陪着读书。

  在学校不远一间阴暗潮湿的平房里,“毛狗子”母亲告诉我们,自己陪读时,也在镇上打短工,孩子不易,无法。

  我说,孩子都这么大了,要锻炼他自己照顾自己。

  “我也希望他这样。”

  “希望就放手吧。”

  “还坚持半年,等他初中毕业再说。”

  “如果他继续读高中或职业学校,那么你还要陪?”

  “再说吧……”

  在“毛狗子”和他母亲临时租住的民房里,我数了数,大大小小有14户人家,一些老人们在生火煮饭,等她们的孙子放学回来。

  学校校长田波告诉我,现在国家政策好,大多数农村孩子家庭都是精准扶贫户,读书不要钱,没人再因为贫穷而辍学了。

  他一直想不通,学校有大量的床位免费提供给学生住,可大多数农村孩子都有人陪读,选择在校外租房。

  学校中餐,是国家补贴免费提供的。可家长们还是不放心,总认为营养不够,晚餐就在外面开小灶。

  也有不少家长外出务工,对孩子不放心,或总觉得亏欠,就出钱在镇上租房,请爷爷奶奶们陪读。

  总之,很多家长认为,孩子是个宝,吃不得苦,受不得累,要像糖一样,时刻含在嘴巴里。

  加上现在学校对学生的管理也不是强制性的,只好听之任之了。

  说实话,这些年,我对中小学教育关注得少,总认为大学才能决定一个民族的文明高度。

  但随着时间推移和年龄的增长,尤其是这些年,家乡农村的大学生越来越少了,我才发现,中小学远比大学重要。

  道理很简单,因为不是所有的人都会接受大学教育,而几乎所有的人都要接受中小学教育。

  我不否认,一个民族的文明高度离不开最顶尖级知识分子,那么,这个民族整体的文明程度离得开所有人吗?

  也就是说,我们接受了什么样的九年义务制教育,才真正关系到民族的现在与未来。

  可仔细想想,我们现在的教育体系,小学、中学,甚至是高中,它们只是“升学”流水线上的一个环节。

  说得直白些,决定一个老师、一位校长和一所学校的地位,多是看输出了多少高分的学生,这才是最重要的指标。

  那么,到底什么是教育?教育的最终价值目标何在?是培养天才精英?还是培养普通的劳动者?

  如果主要是后者,那么人生最美好的九年义务教育阶段,除了要求学生掌握书本知识,是不是还另外要学些什么?

  譬如:课外阅读,课外交流,课外体验,学习法制并锻炼心智……

  “文明其精神,野蛮其体魄。”毛主席的话,至今还响彻在耳。

  我是不是胡思乱想?写着写着,有些离题了?

  在泽家中学,“毛狗子”班主任向兴秀老师倒很认可我的观点。

  她说现在中小学教育,离不开学校、家长和社会共同努力,缺一不可。

  二00五年,向老师毕业于吉首大学,在泽家九年制学校任教十三年,当了六年班主任,“毛狗子”是她第一个没读完初中就不读书的学生。

  今年开学时,发现“毛狗子”没有上学来,她就主动联系他父亲,并向田波校长说了。

  于此同时,我也写了父亲的山寨:“毛狗子”为何不读书了?,发个人公众号,中国扶贫网等也转发了,引起广泛关注。

  前不久,田校长专程去了“毛狗子”的家,向他父亲了解情况。同时,向老师找到了带“毛狗子”外出务工亲戚的电话。

  对此,湘西州委、州政府领导高度重视,分管教育的李平副州长深情留言,希望“毛狗子”回来完成学业,并继续学好技能再去务工。

  得知“毛狗子”来了广东,广东湘西商会副会长、东莞市润天化工董事长彭延福留言,要全力寻找“毛狗子”并资助他完成学业。

  还有很多人在关心“毛狗子”,仅我个人微信公众号上,超过5万人阅读,留言500多条……

  “毛狗子”说,那十五天,我文章后所有留言,他都看了,没想到有那么多人关心他。

  “毛狗子”请我代表他感谢大家,特别是十三年前那些曾经在长沙医院救过他生命、现在仍关心他的人们。

  返回校园的“毛狗子”,上课很认真,读书很努力,给大家感觉变得有些沉默了。

  不过,当见我父亲专程到学校来看他,他倒是很开心,露出了浅浅的小酒窝。

  【作者简介】

       刘明,男,湘西人,湖南省散文学会会员,在新华社、中新社、人民日报海外版等单位奋斗10余年。曾被评为新华网十大名博、感动家乡十大人物。

【来源:星辰在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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