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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辰文艺|颜家文:重新出版的沈从文

文化娱乐|2018-05-15 8:13
星辰在线| 编辑:丁虹

   这是沈从文先生一九八一年写给湖南人民出版社文艺创作编辑室同志的一张便笺。

  沈先生写字,从不讲究。笔就是街上买的一两毛钱一支的随便的一种,小学生也可以用;墨,也不是专用的,砚台里原来用后剩下的,加一点水接着用,俗称宿墨,浓浓淡淡的,也不管;纸,有的是旧式的八行的红杆信笺,或一条小小的宣纸,有时是一般的书写用白纸。

  这张便笺虽小,但是探究起来,背后的意义却是不小。

  在北京,每每路过五四大街或老北京大学红楼,常生出一些感慨。想起那年的五四运动,也想起一九四九年一月挂在楼上的标语和与之有关的大字报。标语上的内容是要打倒反动文人沈从文的,大字报是转抄的郭沫若的斥责沈从文的文章。

  正是这一事件,使不想“南下”的沈从文陷于极度惶恐。他给亲友写信说,要含笑上绞架了。

  这以后的他精神开始了恍惚,他的生命之船几次倾覆。他不得不离开北大。而后他不得不离开文学。

  谈何容易,文学,是他亲近了三十个年头,将生命都托付了它的,仅从一九二六年到一九三七年间,他就出版了五十多本集子。说离开就离开,没那么轻松。那颗顽强的种子埋在心底,时时准备发芽生长。在革大学习,在四川土改,他都有过写的冲动。

  但是,终于彻底掐灭文学念头的时间到了!

  一九五三年,开明书店要与中国青年出版社合并,这家以往出版过沈从文多种小说散文集的出版社,通知了他,由于作品已经过时,他在这个书店已经出版和待结集付印的各种书与纸型,已代为全部烧毁。

  同时,朋友从香港带信来也说,台湾也禁止他的著作出版。

  为此,一九五四年一月给大哥沈云麓写信说,小说完全失败了,可以说是毫无意义,在家中的也望一切烧掉。

  他必须接受这个严酷。可他好不甘心啊!

  也是这年的一月二十五日,他给朋友道愚写信说,可惜得很,那么好的精力,那么爱生命的爱人生的心,那么得用的笔,在不可想象中完了。

  他总说自己是独轮车,不倒就向前。他进入了另外一个领域,不写小说也罢,他后来躲在博物馆的角落里,人们不太注意的地方,居然弄出了一大堆关于花花朵朵坛坛罐罐的文章。

  

  然而,文学仍是他的心底的东西,时不时要搅动他一下。

  一九五七年有一阵上头提出了“百花齐放”的口号,十月《沈从文小说选集》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这事也触动过他。他由有关方面安排,参加了一些文学活动,但是想写却写不出来。又一次的被迫放弃。

  改革开放的春风吹起了,作为社会最为敏感的文学之神经最先复苏了。

  一大批新作家的作品产生了较大影响。

  读者同时也要求承接以往的文学了。

  一九八一年,湖南人民出版社想出两本沈从文的书,作为沈的故乡的出版社,主要是想把沈先生关于湘西人事景物风俗习惯的小说、散文各编一本,以满足当时各类读者的需要。出版社请了湘潭大学几个研究现代文学的老师来编选。

  内地已经遍寻不到沈从文的书,得从香港及海外的图书馆找。出版社拿到书稿,编完后,就写了一封信寄给沈从文。并希望先生能在书的开头写几句话。

  信在沈从文前门大街拥挤的小屋里的小桌上放了多日。面对眼前这堆那些年的作品,他不知如何说起。

  他终于还是提笔写了许多感慨,以及在三十年代如何受徐特立启发写下《湘西》的经过。

  这时的沈先生仍是小心翼翼,在便笺中,一再叮嘱编辑如何如何。

  当文学回归它自身本来的意义之后,沈从文的书得到了社会超付寻常的关注。以至于“沈从文热”持续了好些时候。

  这以后,情况就不一样了。先是湖南,后有四川、江西等省的出版社,再后是花城出版社的十二卷的文集。

  

  一九八一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他在给美国朋友林蒲夫妇写信说:“我那些四十年前旧作,在陆续付印,

  广州拟印十二到十四本,

  湖南选两本,

  武昌印《长河》,

  四川选四到五本,

  北京印三本,

  上海江西各印一本,估计今年或可出十本左右”。

  正如他很早以前就说过的,“我的文章是谁也打不倒的,在任何情形下,一定还可以望它价值提起来。”(1930年10月2日给大哥沈云麓的信)

  社会最后不得不承认了这位大师。

  

  在二十一 世纪开头的日子里,洋洋洒洒的三十多卷的《沈从文全集》问世了。

  

  有人说历史是一个任人打扮的女孩,可是这个女孩最后对那个历经沧海桑田已是老迈年岁的沈从文微笑了。

【来源:星辰在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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