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文艺 | 程立保:掬一捧酒香, 李白踉跄在长安路上……

绿色新闻 | 2021-03-17 16:34:00
星辰在线 | 编辑:陈诗雨

  2020年十一长假的第二天,我从宜昌登上“长江三峡8号”游轮溯流直上,过葛洲、翻峡……望着太阳的光芒斜射在长江江面,那泛着金色的层层粼粼波纹,面前总是浮想起一位二十五岁,身佩长剑出川的“富二代”帅哥。这个帅哥,就是大唐的大诗人李白,早年在蜀中就学漫游。我努力地眨了眨眼,遥想当年,他是怎么踉跄几千里漫漫长路到达长安的?我很是纠结。这时,几艘游轮从身旁逐浪而下。“漂荡”在江面上,阳光和秋风结伴扑面而来……“两岸猿声啼不住”的山峰上,那像火焰般鲜红的桔子和柿子倒映在江里,把两岸的“无限风光”点缀得更加妖妖娆娆。秋风一吹,那些桔子和柿子像顽皮的小孩一样笨拙地跳动起没有规则的舞蹈,摇头晃脑欢乐着这美好的景象。那些菊花,也不甘示弱地蓬勃热烈、蓬勃光鲜……一朵朵、一簇簇,迎着秋风喷芳吐香。

  公元2019年10月份的一天,我从西安碑林博物馆出来后直奔大明宫遗址。大明宫,始建于唐大宗贞观八年(公元634年),原名永安宫,是长安城里的三座主要宫殿中规模最大的一座,称之为“东内”唐高宗登基后,大唐的帝王将相们大都在这里处理朝政。这座宏伟的建筑历时达二百余年,在一场大火中轰然倒塌,至今还荒芜一片。

  躺在大明宫遗址的草地上,太阳毫不吝啬地将懒散暖洋洋洒在我身上……大地也像披上了一件金黄色的衣裳。在湛蓝湛蓝的天空映衬下,我望着自己头上几根蓑草般的白发在太阳的斜射下,映在地上无力地飘荡出“白发三千丈/缘愁似个长//不知明镜里/何处得秋霜?” 的夸张,朦朦胧胧地看到李白抖动着背褡里仅有的“三百青铜钱”继续沉浸在“天子呼来不上船”的意境里迷糊……沉湎在诗的王国、沉湎在词的世界。

  李白出生在寓碎叶(现在的地吹境内)。按照这种说法,李白应该是闪烁其词人了?李白的出身也扑朔迷离。李白,是不是归国华侨,我认为已没有多大意义去深究了。一些史书上有记载:李白是从四川绵阳走出来的。也不管郭沫若和俞平伯、陈寅恪这些大家们争吵得怎么的面红耳赤、怎么的刻薄尖酸、怎么的吹胡子瞪眼睛……终究,谁也说不出个子丑寅卯,只当他们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打打嘴仗,好玩呗!只是,不管怎么说都改变不了李白“斗酒诗百篇”的传说。

  李白祖上是干什么,从史料中无法得到准确的信息,除了一些漂泊的说法外,大多数用的是“据传”两个字。李白的祖上是一个庞大的家族,为何要大迁徙?坊间传说纷纷:李白的曾祖父和皇室沾亲带故。唐中宗神龙二年(公元706年),李思汉(李白的父亲)举家迁到四川绵州(今天的绵阳)后,便在青莲乡(后来,李白也称青莲居士)定居下来。是年,李白才五岁。其时,武则天已经退位,把皇权交还给了李氏王室。李白的父辈和祖辈,短短几十年内来回折腾两次,为什么一下子迁徙到东、一下子又迁徙到西呢?令人费猜想。四川和长安之间有秦岭阻隔,千难万险少通途。李思汉蜷缩于一个偏僻的山沟里安身立命,可能真有避祸的因素:担心武则天施余威。李思汉是一介商人,表面上离政治很遥远,但心里有没有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包括他自己的姓名呢?我为什么会有这种猜测嘞,因为李思汉避居青莲乡后,等于是“躲进小楼成一统”了,对外几乎没什么交流,与邻居也没有什么来往。也有人说:李思汉与李氏王朝有一定的瓜葛,躲躲闪闪为的是免遭武则天称帝后的毒手。

  “长江三峡8号”游轮悠闲地把长江犁开了一道道如卷席的白色浪涌,有节奏地击拍着两岸如水墨画般的风景、击拍着我眼前那远山的黛色……那几丛开着花儿的小树扑面而来,沁人肺腑的花香,一阵阵掠过清澈流淌的江面。这时,我披在身上的羊毛衫被江风吹落在甲板上,打了个激灵倏地一个紧缩,胸中的暖气便被桃花季节里拔凉拔凉的晨风吹得七零八落……李白当年出川时,行囊里是否塞满了御寒的衣衫,飘泊在这巫山脚下的长江江面上,心里也会拔凉拔凉、心里也会瘆得慌?

  唐玄宗开元十三年(公元725年)那天,通红的曙光洒落在一弯江水的水面……金光闪闪,但不是黄金雨,而是太阳初出的光芒。两岸盛放的桃花,清韵若雪一般地落进李白的眼里。这一天,一艘孤舟轻盈地划过巫山脚下的水面,朝着下游行驶而去……迎着长江温柔的风儿,手捋着下巴的一小撮胡须稳稳当当地站立在船头,任凭脚下的波浪起伏、波浪汹涌,心里总是浸润着“行似闲庭信步”的一颗雄心、几缕壮志,而那双炯然有神的眼睛坚定地眺望着千里之外的大唐首都——长安、眺望着远方壮丽的大好河山,心里默默地念道,甚至还带着近乎企求的成分:“大明宫里的金銮殿有我跪拜的位子么?”这位从天险雄秀的三峡流域大山里款款走出的英武青年,就是后来传遍大唐,至今仍被人们津津乐道的“斗酒诗百篇”的诗仙李白。

  李白在出蜀之前受到的教育本身就极富奇异的色彩,接触过道教的书籍,还曾跟随一位叫赵蕤的奇士在岷山隐居修道数年。渐渐长大成人后,李白又好读百家奇书,迷恋剑术,尚纵横之学。“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李白的《侠客行》不仅仅在写所景仰的古时侠客,同时在暗示自己的经历。《新唐书•文苑传》特别指出,李白“喜纵横术,击剑,为任侠”。就这几下子两脚猫的功夫,李白在推介自己的特长时,中气十足地说:“十五好剑术,三十成文章。”明明白白地强调自己:少年时,就开始学剑,还可以舞出“花”来;青年时才高八斗,写的文章常被别人捧读在手、传诵于堂。生怕别人会因为自己的五短身材而瞧不起自己的功夫和文学才能,李白还信心满满地解释道:“虽长不满七尺,而心雄万夫,王公大人许与义气”(《上韩朝宗》),从中可以得到一种信息:李白身材的确不够高大。至于“身轻体健,有万夫不挡之勇”之说,时间已过了一千三百多年,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有谁见识过?正史上也没有只言片语的记载。我只知道,李白曾是一介武夫,后来,怎么又成了大唐的大诗人呢?这除了“潜质”因有合适的气候环境、合适的生存土壤之外,运气也在这个节点上不期而遇,没有拐弯。

  唐玄宗王朝是一个大平盛世、处处皆和谐,没有战事烦忧的繁荣朝代,流行斗鸡这种娱乐活动并不稀罕,也没什么了不起。李白生长在这样一个欣欣向荣,不愁吃穿的时代,没有了理想、没有了追求,整天和一帮小厮混混沌沌过日子,没事时自己找找乐子也是家常便饭,再也正常不过。年轻时,李白脾气火爆,做事也没有耐心,技也不如他人,凡事都由着自己性子来,所以总是犯混、犯糊涂。在一次斗鸡活动中失败后,李白火冒三丈,怒发冲冠地大发淫威,连灌了几大碗酒后,醉醺醺地连削了好几个街头泼皮、无赖。“托身白刃里/杀人红尘中。”在闹市中旁若无人地敢拿剑劈人,用香港人的话说,就是不折不扣的“古惑仔”,我们平日所说的“小混混”、或“小痞子”。

  为了学剑术,提高武艺,李白又背上行囊专门到了山东,在《五月东鲁行答汶上翁》一诗中写道:“顾余不及仕/学剑来山东。”就证实了这一点。大唐文人裴敬写过一篇文章《翰林学士李公墓碑》,里面讲李白“常心许剑舞。裴将军(注:裴旻),予曾叔祖也。尝投书曰:‘如白愿出将军门下’。”大唐有三绝:李白的诗歌、裴旻的剑术、张旭的草书。张旭和李白都是“饮中八仙”。相聚在一起时,李白非得来上一段“醉猫”歌大风,再耍猴般地抽出宝剑一通比划,过一把“武生”的瘾。

  裴将军是李白的师父,也是大唐第一剑客。李白作为裴旻的徒弟,其剑客身份确定无疑。李白除了有一个著名的剑客师父外,还有一个徒弟叫武谔。“马如一匹练/明日过吴门//乃是要离客/西来欲报恩//笑开燕匕首/拂拭竟无言//狄犬吠清洛/天津成塞垣//爱子隔东鲁/空悲断肠猿//林回弃白璧/千里阻同奔//君为我致之/轻赍涉淮原//精诚合天道/不愧远游魂。”《赠武十七谔》里就讲得清清楚楚。千古文人侠客梦,在大唐行侠客之风范,为大将之勇猛是当时年轻人的普遍追求,是一种时髦的人生观,是太平盛世的时代精神风貌。杨炯在《从军行》中写道:“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李颀透过《古意》说出了:“男儿事长征/少小幽燕客。”高适更在《燕歌行》中吐露:“男儿本自重横行/天子非常赐颜色。”所以,李白追求高明的剑术,一点也不奇怪,也找到了理由,或曰缘由。

  由此看来,李思汉(有人说成是“李客”)应该是一位大土豪,拥有万贯家财,周遭的社会治安也很不理想,自己又没有能力防范地痞流氓、山贼土匪的侵扰,常常是“夜不能寐”,渐渐地患上严重的失眠症。自古以来,一个人、一个家,乃至一个强盛的家族,如果没有一定的“军事实力”,很难确保自家的财富能够安全地“掌握”在自己手里、不会落入他人的腰包。不然,李思汉怎么会狠心地让这么个“富二代”去“劳其筋骨,饿其体肤,苦其心智”呢!

  也许,李思汉知道儿子的武功虽然还未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可对付一两个“乡野毛贼”绝没有什么问题。同时,李思汉也清楚,儿子没有洪荒之力,只有“几斤蛮力”和“三脚猫”的功夫,防止家财被“娄阿鼠”们“恶意”收入囊中的能力有余,“发展”家族就没有“硬道理”了。因此,李思汉又希望儿子带上“文房四宝”闯荡天下后,能“官运亨通”,或许还能得到一块“翰林府”、或“士大夫第”之类的“金字招牌”,让子孙后代个个具有震天响地向世人喊出“我爸是李刚”的底气。李思汉深谙“只有当了官,才能取得一定的社会地位、才能光耀祖宗佑荫后代、才能保住自己的那份家不菲的财产。”的浅显道理。我想,李思汉可能也读了些书,或曾是“官场”上的一条小“鼻涕虫”,知晓一些“为官之道”的皮毛。

  李白在西域生活的那段时间,有了一个幸福的童年。那时,父亲李思汉在西域经商,其所住的屋宇美轮美奂……花道回廊、雕窗砌栏,精致又风雅;母亲月娃是突厥族人氏,十六岁时便被称为碎叶之奇葩,出落得貌美如花,婷婷玉立,而四位兄长都是突厥族出名的勇士。那天夜里,李思汉的屋宇罩上了一层神秘气息:月娃梦见太白金星(我们现在叫它启明星)在夜空中“噼哩啪啦”一番“闹腾”后,留下了几道眩目的银白色光芒环绕在屋顶的上空翻腾着、舞蹈着……久久不愿离去。不久,月娃便有了身孕(后来的李白),李白的名字也和母亲梦中的一道白光联系上了。大唐早期还有一个类似的传说:大隋开皇十八年,嫁给李渊的隋朝贵族窦毅之女再结珠胎,窦氏(李渊的元配,共生四子分别为建成、世民、玄霸、元吉)临盆那天,晴朗的天空突然云雾缭绕……隐约可见两条龙围绕着李渊府邸的房梁在追逐嬉戏,三日后才悄无声色地离去。

  “长江三峡8号”游轮迎风溯流而上。过了“陈毅摩崖石刻”,不久就进入了西陵峡后,江面渐渐宽阔了许多,可江流并没有因此而变得舒缓,万马奔腾般的江水反而变得暗流涌动,一个漩涡又一个漩涡似乎旋转不前,步步有凶恶、尺尺现险滩……游轮像铆足了劲的勇士,血管贲张地朝西陵峡最著名的崆岭滩、青滩和泄滩冲去……

  武则天(周朝)大足元年,李白已经五岁,突厥人没有顾忌月娃这层关系,也没有给月娃四位兄长——突厥族大名鼎鼎勇士的面子,悍然入侵碎叶。李思汉被迫举家东迁,步履蹒跚地来到蜀中绵州青莲乡定居,只能在记忆中时不时映现那幢曾经美轮美奂的屋宇和那段美好的日子。李白从小聪颖过人,不少书看一两遍就印在脑海里,但生性顽劣,入学堂脑袋就晃个不停,没到下课时间就一溜烟跑了,每天要玩到家家点灯火时,还在外面“躲猫猫”。于是,街头巷尾经常可以听到“小李白,你妈喊你回家吃饭啦”的呼唤……后来,李白的母亲窜通老奶奶导演了一出励志的戏文:一天,李白上学途中看到一个老奶奶把一根胳膊般粗的铁杵一边在磨刀石上使劲地磨、不停地磨,一边说要把它磨成缝补衣裳的针。李白十分好奇问:“老奶奶,你何年何月才能把这么粗的铁杵磨成针呢?”老奶奶回答说:“只要我天天坚持这样做,这根铁杵总有一天会磨成针。”宋代的祝穆在《方舆胜览·眉州·磨针溪》是这样说的:“磨针溪,在眉州象耳山下。世传李太白读书山中,未成,弃去。过小溪,逢老媪方磨铁杵,问之,曰:‘欲作针’太白感其意,还卒业”。终于,李白幼小的心灵便烙印下了“只要功夫真,铁杵磨成针”这个“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大道理。从此,李白再没有逃过学,白天用心听老师讲课,晚上用功做作业,累了发悬梁,瞌了锥刺股,四书五经背得滚瓜烂熟,天下诗文也倒背如流,最终成了名垂千古的诗仙。

  最近,我有意地找了一些书,想考证李白小小少年时写的第一首诗叫什么题目?从网上查找,也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说法多一些的说是“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这首《上楼诗》了。但也有人提出质疑:李白的《上楼诗》,其实是杜甫的《越王楼歌》。李德书(毕业于四川大学中文系,时为绵阳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党组成员)认为,继李白的《上楼诗》后,杜甫《越王楼歌》中“孤城西北起高楼”,大唐中期的绵州刺史樊宗师《蜀绵州越王楼诗并序》中“危楼倚天门,如星辰宫”,还有李商隐《霜月》中“百尺高楼水接天”,宋代陆游《登越王楼》中“上尽江边百尺楼”等历代诗人的作品,危楼、百尺楼、倚天门、星辰宫等词语,其实与《上楼诗》对越王楼的描述是一脉相承的。李德书还认为,李白写的《上楼诗》之所以不能称之为《上越王楼诗》,是因李贞父子反叛武则天时已经被诛杀了,写这首诗时还没有平反,为避讳武则天而省去“越王”。杜甫到古绵州时是唐肃宗宝应元年(公元762年),李贞父子已被昭雪陪葬昭陵,在《越王楼歌》中有直接表达。

  青少年时期,李白曾四处拜师问道,曾顺涪江而下去梓州(今三台)长平山拜赵蕤为师,学了一年多后,路过绵州,也不可能没有见过越王楼,于是写就了这首《上楼诗》,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李白少年时期就显露出的诗歌天才,加之他父亲又读过一些书,也算得上是“知识分子”,达官贵人请到越王楼赴宴也不是没有可能。在江油民间,李白少年时期就显露出的诗歌天才,最早写诗,一说是五岁,一说是九岁。五岁时作“雨打灯难灭/风吹色更明//若飞天上去/定作月边星。”的《萤火虫》;九岁时作 “大雅久不作/ 吾衰竟谁陈//王风委蔓草/战国多荆榛//龙虎相啖食/兵戈逮狂秦//正声何微茫/哀怨起骚人//扬马激颓波/开流荡无垠//废兴虽万变/宪章亦已沦/自从建安来//绮丽不足珍//圣代复元古/垂衣贵清真//群才属休明/乘运共跃鳞//文质相炳焕//众星罗秋旻//我志在删述/垂辉映千春//希圣如有立/绝笔于获麟。”的《古风》不论这些诗是后人附会还是却真为少年李白所做,天纵奇才是跑不掉的。不管怎么说,这《萤火虫》、《古风》的确蛮有文采、蛮受众人称赞,引得喝彩声此起彼伏一片……

  有人说,李白十来岁就遍读诸子百家,包括老子、庄子的深奥著作,这也是史籍涉及杰出人物常见的记载。我起初相信,后来起了疑心,发现这是不可能的,单过汉字这一关,就得花上若干年功夫。德国女哲学家阿伦特十五岁读康德,我信。李白十岁读老庄时能认识多少字?真不知能读出些什么。

  十五岁那年,李白模仿司马相如写辞赋。汉武帝御座前的司马相如是成都人,也是当时的风光人物之一。从汉魏一直到隋唐,不少文人向往他的做派:有才,有钱,有官,有名气,有美女。小小少年时,李白一口气写下《明堂赋》、《大猎赋》、《拟恨赋》,洋洋数千字,恨不得自己明天就变成司马相如,乘上香车,狎昵几个娇艳的“潮女”扭捏在一起搔首弄姿、一起惺惺作态,把日子泡在“美酒加咖啡”蒸腾缭绕的迷雾里。在蜀地,司马相如这名字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家喻户晓,即使对他那些“之乎者也”的劳什子不知所云,可“两眼滴溜乱转一番后,将临邛县富家女卓文君忽悠到手”的真实故事,早已烂熟于胸,至今还在民间传得沸沸扬扬。“司马相如曾在汉景帝、汉武帝、以及梁王的手下当过差,火红得很,一般百姓都会肃然起敬”之类的文字,在一些史书上也有据可查。因此,李白对司马相如崇拜有加,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了,不足为怪。

(图片均由星辰拍客 果园农夫/摄)

  云天静静,江水平平,那种特别气氛的阳光在“长江三峡8号”折射出的颜色“咝咝咝”地冒着金灿灿的向往,把自己游客的心平淡得没有一丝杂念,只有两只眼睛“滴溜溜”地眺望远方……而侧岸上空几只老鹰一会儿在天空中盘旋、一会儿又从悬崖边俯冲直下……时不时地掠过游轮的上空,引得几个游客的目光不得不“走私”。

  李白这个小小少年的理想,或梦想会朝哪个方向喷射呢?应该说大致清楚:月下舞宝剑,灯前写华章,念念不忘长安,挤身官场。目的只有一个,那就实现父亲的愿望,日后荣归故里,光宗耀祖,振兴自己的家族。

  二十四岁时,李白心里总是鼓胀一股“这里的世界很无奈,长安的世界很精彩”的躁动,时刻不忘天子脚步下的那片王土、时刻幻想有一对大翅膀的大鹏驮着自己飞进长安那金碧辉煌的权力宫殿……说:“士生则桑弧蓬矢,射于四方,故知大丈夫必有四方之志,乃仗剑去国,辞亲远游。”于是,二十五岁那年秋天,李白怀揣李思汉这个大“土豪”从手指缝中漏下的一丁点“铜崽”,携带着一名叫“丹砂”的随从,轰轰烈烈地离开了家乡,一路意气风发、斗志昂扬,宿过成都,便上了峨眉,一番“……今夜的花儿也飘落纷纷……多悠静,夜已深沉,情深比酒浓。”后,心里着实敞亮了许多。于是,就有了:“峨眉山月半轮秋/影入平羌江水流/夜发清溪向三峡/思君不见下渝州。”这首《峨眉山月歌》传唱至今也经久不衰。随后的大半年时间里,李白在蜀中像车轱辘一样“叽咔叽咔”地转来转去,第二次登上峨眉山,这也为后来的旷世大作《蜀道难》作了铺垫。

  还好,李白没有沉浸在峨眉山的月色中、沉浸在影影绰绰的灯红酒绿中醉生梦死,还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目的地——大唐首都那座“金碧辉煌的权力宫殿”。那天,李白带着满脸的胭脂印迹、满身的酒气和“富二代”的骄纵,走进一家造船厂,任性地掏出一大把银子买了一艘小帆船,雇人在长江上一仰一伏成扇形摇橹推桡,在“嘿唑嘿,我们穿恶浪哦,嘿唑;嘿唑嘿,一起迎激流,嘿唑;嘿唑嘿,大家齐心协力,嘿唑;嘿唑嘿,我们爬险滩哦,嘿唑……”川江号子中一路东下,直愣愣的那个热闹闹地到达了渝州。

  次年春天,李白“游”出夔门后,再顺江东下荆门……望着被抛在身后的巴蜀崇山峻岭,写诗说:“远渡荆门外/来从楚国游//山随平野尽/江入大荒流//月下飞天镜/云生结海楼//仍怜故乡水/万里送孤舟。”李白的山水诗,得山水之势。这个“势”字有讲究,既是形状、场面,又是气韵。山与山不同,水和水有异,诗人能写出什么,要看他能感受什么。李白在江陵(今湖北江陵市)凭吊楚国故都纪郢(现在的纪南城)时,眼前浮现出血腥的一幕:那场毫无人性的大肆杀戮的秦灭楚战争,不仅将辉煌了几百年的繁华都城灰飞烟灭成一片焦土,也把屈原逼得披头散发,被迫抱着一块石头“嘭”地一声一头扎进了汨罗江,让滔滔江水淹没自己的屈辱。这个时候,李白站在这块曾经是民不聊生、树枯鸟绝的土地上,心里是怎么想的嘞!我也不知道,李白有没有去“屈原祠”凭吊这位楚国左徒兼三闾大夫呢!反正,我知道屈原和李白,同为浪漫主义大诗人。那天,李白在华章台的遗址上“磨磨蹭蹭”好几天。手头上有限的资料里,我没有找到这次李白到了江陵与屈原发生过什么“碰撞”的故事。

  李白还在楚地漫游,从一座名城到另一座名城。鄂州的赤壁古战场,汉阳的黄鹤楼,巴陵的岳阳楼……蜀中难得一见的浩瀚水域,着实让人开了眼界。李白心里翻波涌浪,暂时忘却了长安和那座象征大唐权力中心的大明宫。登黄鹤楼不幸碰上了劲敌:一个叫崔颢的人题了诗。“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这气势,把李白给镇住了。想了半天没有想不出更好的句子,只好甘拜下风。甘拜下风却又心有不忍,就在墙上挥毫留下两行字: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

  雾聚雾散,浮云敞开一片蔚蓝,照应着前方的几座险峰,雇来的船工嘴里不停地大声唱着《川江号子》……掠过江面后,又翻腾在船前方的峻山峭岭上,落在石缝中横斜伸出的不知名的小树枝上,把一片新鲜的江风裁剪得发出一阵阵“呜呜”的叫声,传得很远很远……而小船上的桅杆还是坚挺地竖立着,悠悠然地戳向自己的目标、戳向那不明就里的天空。

  唐玄宗开元十三年(公元725年),李白手捋着不长不短的山羊胡须,腰佩一把长剑,让丹砂带上几坛老酒,坐着滑竿,一路“咔叽咔叽”地登上了庐山。庐山位于江西省九江市,山体呈椭圆形,典型的地垒式块段山,长约25公里,宽约10公里,绵延的90余座山峰,主峰汉阳峰海拔1474米。以雄、奇、险、秀闻名于世,素有“匡庐奇秀甲天下”之美誉。一路赏景、一路喝酒,醉醺醺地打发无聊的时光……那天,李白睡到日落西山时分,酒气醺天地大喊丹砂,给我准备笔墨。于是,在夕阳中、在草屋前留下一首七绝:“日照香炉生紫烟/遥看瀑布挂前川//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不日,李白又撸起袖子,大笔一挥,写下了五言古诗《望庐山瀑布》:“西登香炉峰/南见瀑布水//挂流三百丈/喷壑数十里// 欻如飞电来/隐若白虹起// 初惊河汉落/半洒云天里// 仰观势转雄/壮哉造化功// 海风吹不断/江月照还空// 空中乱潈射/左右洗青壁//飞珠散轻霞/流沫沸穹石// 而我乐名山/对之心益闲/ 无论漱琼液/还得洗尘颜/且谐宿所好/永愿辞人间。”写完后,又乘酒风飘然而去……

  离开了庐山,李白经过一段时间的爬山涉水后,疲惫不堪地“软着陆”在六朝故都——金陵。金陵(现今的南京),这个地方虎踞龙盘、江山雄伟,六朝宫阙历历在目……于是,李白写下了一首《登金陵凤凰台》:“凤凰台上凤凰游/凤去台空江自流//吴宫花草埋幽径/晋代衣冠成古丘//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鹭洲/总为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使人愁。”的诗。这首诗的字行里间透出一股忧郁、伤悲的心情。李白认为往日的金陵已呈一片衰颓之气,没有什么好观赏的了。金陵的霸气虽已消亡,但那些文人骚客却饱含深情地天天乘画舫和美人一起游玩秦淮河……李白纵情地吟道:“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和那些文朋诗友、骚客们一起谈古论今、纵情醉酒。在金陵,李白住的时间并不长。告别金陵时,那些文朋诗友和骚客们殷勤相送,频频举杯“更进一杯酒”,惜别之情如东流的长江水,流过了人们的心头、流过一段人间真情意。

  李白告别金陵后,准备去越州(今绍兴)平水镇平江村的会稽山。可是在途经淮南病倒了。卧病他乡,思绪很多,既感叹自己建功立业的希望渺茫,又深深地思念家乡,惟一能给他带来一点安慰的,便是友人的书信。病好后,李白终于成行会稽山了。

  会稽山,也是中国山水诗的重要发源地之一,唐诗之路的源头就在这里,历代文人雅士在此留下了众多诗文佳作。明代大思想家王阳明在此筑室隐居,苦心研修哲学,创“阳明学派”;三过家门而不入的上古治水英雄大禹,一生行迹中的四件大事——“封禅、娶亲、计功、 归葬”都发生在会稽山。

  自大唐以来,会稽山鉴湖曾吸引了无数的诗人墨客。“镜湖水如月/耶溪女似雪//新妆荡新波/光景两奇绝。”这是李白发出的赞叹。“千金不须买画图/听我长歌歌鉴湖。”陆放翁的《鉴湖歌》气势豪放,令人心驰神往。徐渭却是另外一种意境:“岩壑迎人/到此已无尘市想//杖黎扶我/过来都作画图看。”足见鉴湖景色之秀美。

  在扬州,李白几乎呆了一年。忽然有一天,李白一下子有了许多朋友。这些来自五湖四海的文朋诗友、侠客和落魄公子,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吃喝玩乐的“行家”,来找李白的目的只有一个:“买单!”李白一生为人豪爽,也喜欢充“老大”,或“大款”,对别人没有什么防范心里。事事处处尊从“圣人”的标准,待人接物,朋友说什么都信。不过,这位“富二代”自幼不缺钱,挥金如土习惯了。这一年,散金(金是指开元通宝)三十万(大约相当于当时一个五品官员三年的俸禄)。也是因为有钱,不知赚钱之辛苦,李白几经呼朋唤友后,在众星捧月中,忽而越州、忽而杭州,夜夜笙歌、走马斗鸡,尽行潇洒之能事,银子“哗哗”往外“流”不停……心疼得管账的随从丹砂都傻眼了。有一阵,李白终于厌倦了光怪陆离的生活,踏上了访问浙江天姥山的路途,希望和神仙来一次亲密接触。踏遍诸峰,神仙显然是躲起来了,不想见他。他沮丧,劳累,回扬州途中病倒在客栈里。李白平日朋友一大帮,应该不愁没人送温暖。丹砂通知了十几个人,这些人却摇身一变成“神仙”了,一个个都不来照面、不来问候,好像在人间蒸发了一样。这时,李白这个外乡来的“富二代”初次尝到人情冷暖和没钱的滋味,已没有那种“千金散尽还复来”的潇洒了。古话说得好:“屋漏偏逢连夜雨”。也真是不巧,时值隆冬季节,李白一病难起,生活又窘迫,百感交集一番后,给后人留下一首:“床上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的千古绝唱。

  在这穷困潦倒、走投无路之际,李白的人生“旋”了个180度的弯,终于时来运转了。没想到,孟少府还算为人不错,不仅为李白请了郎中,又为他张罗起婚事。女方家在安陆(今属湖北),姓许,祖父许圉师曾做过唐高宗的宰相。不过,许氏本人年纪已二十好几了。因为潦倒了,李白无奈得入赘女方家,做上门女婿。没办法,无名无钱无地位,江湖上也混不下去,李白只好应下这门亲事。史料上说许氏长得很是漂亮,可能年少选夫婿时,选来选去选花了眼,就成了剩女。这一年,也是唐玄宗开元十五年(公元727年),李白二十七岁,已经是“老光棍”了。

  结婚后,李白不是一个居家过日子的人,“游心”收了不到三年时间,便再也“熬”不住,背上许氏家里的一大堆金银,撇下妻子和儿女,带上丹砂跑出去了。这回还好,李白没有遇上酒肉朋友,认认真真地结识了孟浩然后,发现这人的诗作大有隐士之风。真诗人碰上真诗人了,友谊不掺假,你来我往,相处甚欢。孟浩然去扬州,李白写诗送他上路:“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南宋的陆游对这首诗推崇备至,认为这首诗才思泉涌、挥写自如。

  李白娶了宰相的孙女,又有钱了。不过,许家的社会关系、社会地位已是明日黄花,不足以让李白踏上仕途。李白寻仙是假,想当官是真,但又不屑从基层做起、从小官吏干起。那天,李白寻欢作乐一番后,突然脑洞大开:那就不走正门走偏门吧!于是,李白又花钱,又写诗巴结什么裴长史、李长史之类的人。长史属州佐,并非地方最高长官,架子却大得出奇,骄纵凌人。李白常常和这些人笑面相迎,掏钱安排饭局花天酒地。李白与裴长史见了九次面,着实花了不少银子,但还是没摸到长安的城门,便写信希望再见一次。信中,李白傲气不减:“何王公大臣之门不可以弹长剑乎?”这样的“求职信”,估计姓裴的看了只会冷笑一声,骂上一句:李白真是个傻逼。

  《增广贤文》上说:“厨下无人莫去钻,朝中无人莫做官”。李白硬生生就是不信这个邪。知道一些唐史的人,大概都会知道这样一个不争的事实:大唐的开元盛世,其实各级官员才是贪污受贿的最大赢家,而且猖獗得很。李白口袋里就那么几个“卵”铜钱,请吃有余,送官不足。大唐的官员生来就有一张三月天似的脸,等李白提出了具体要求后,笑脸顷刻间就变成一张冷若冰霜的脸,没钱呀!甭想去长安当官,你一边凉快去吧。更让人恼的是:李白不仅还像当年那个在四川绵阳的小小少年,把这一切当成了“过家家”那般天真。那个裴长史,更是贪心不死,一双贼眼“骨碌碌”地盯着李白荷包里的那所剩无几的“开元通宝”。裴长史最终也没帮上李白什么忙。李白又不死心去找李长史,不想也碰了一鼻子灰。看来,李白想去长安当官是想疯了。也许,许家还有一点点“余热”,或者还认识个把不负之人。于是,老婆许氏通过关系请到了一位快要“过气”的领导马都督。马都督为人诚心诚意,出面帮忙联系到了李长史,先呈上李白的诗赋。这回该有“门”了吧?想到这里,李白嘴里的酒虫子就像是“孙行者大闹天空”一般,一个不小心又得意忘形地喝得酩酊大醉,骑在马上净想着好事,偏偏这时,李长史坐在官轿里,在大街上悠悠然地大显摆威风,不想遇到了李白晕晕沉沉地骑着马,只顾自地朝前狂奔……把李长史吓得魂飞魄散。这还了得?要是一般的普通平民不坐牢,也得脱一身皮,或赔个倾家荡产什么的。大唐的规制是:长史的大驾出行,周围十丈之内的人员都在回避之列,惊了官员的大驾如何得了?许家人担惊受怕,不知如何是好!李白却不急,好像跟自己没什么屁事一样,非常淡定地写下了“白孤剑谁托/悲歌自怜//迫于凄惶/席不暇暖……若浮云而无依。”算作是悔过书。捧着这封文采飞扬的道歉信,李白终于再次见到了马都督,恳请转呈,以作谢罪。这个时候,李白有没有在心里感激一番许圉师宰相那点仅存的关系,我说不好。反正,李白很充分地利用了当时仅有的点资源。李长史是什么人,总被人上请下迎,怎么都忙不过来,巴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变成四十八个小时,那有空去看李大诗人的“大作”,“稀里哗啦”地随随便便顺手撂在一旁,连再看一眼的欲望都飞到九霄云外去了。还真是,李白就是一位大诗人,一封道歉信,竟写成了日后的传世佳作《上安州李长史书》。宋朝写《容斋笔记》的洪迈感叹说:“神龙困于蝼蚁,可胜叹哉!”

  李白干任何事儿都能上“瘾”的,换个词叫做“百折不挠”。裴长史、李长史之后,又通过关系打通了韩荆州这个关节。韩荆州更是神通广大,经他推荐、提拔的人无不官运亨通。李白给他写信,开篇就说:“生不用封万户侯,但愿一识韩荆州。”凭心而论,李白这个“富二代”吃穿是不愁的,单从“生不用封万户侯”就可以看出,一生只为长安的那个“官位”。荆州离安州不远了。李白的眼前,仿佛看到了梦寐以求的长安城头上随风飘扬的旌旗了。因此,李白心里一阵激动不已,快马加鞭专程赶到了荆州治所襄阳城,拜见鼎鼎大名的韩荆州。

  后来,李白写诗描绘此事:“高冠佩雄剑/长揖韩荆州。”由此可见一斑,李白为了当上“京官”很会来事儿,写信讨好了对方几句,见面却长揖不拜,还弄一顶烟囱似的高帽,佩一把威武的宝剑,要是出了鞘,那剑肯定是寒光凛凛,那些贪官见到如此“打扮”的访客,能不浑身直打哆嗦、上牙碰下牙么?俗话说:“一样的米养出百样的人。”有穿着这样去见官的吗?装孙子也要装到底呀,不能装一半留一半,要知道,你是在企求人家给自己办事的呀,这样去就有胁迫之嫌了。就这做派,李白还想别人帮助自己“敲”开长安的城门,除非是天上的太阳在大白天喝醉了酒,不知东南西北了。如果转换一下角色,有人用这副身段、这种打扮求你帮忙办事,你心里会舒服么,回答是肯定的。李白自命不凡是出了名的,而官场又最忌讳这个。这姓韩的,跟那姓李、姓裴的如同一丘之貉,都没安好心,把李白的一腔洋溢的真情、掏心掏肺的求职信扔进了废纸篓里。

  李白想不通,很郁闷。不过,李白不是那种不撞南墙决不回头的主。如果想通了,李白不可谓是李白,就变成其他人了。因此,李白天天酒壶不离手,写诗吹嘘说:“三百六十日/日日醉如泥。”李白是个性情中人,把这也当成自己的“荣耀”、当成自己侃山吹海的资本,脸都不红一下,羞羞……

  李白有了一个女儿,取名平阳,后来,许氏又生了一个男孩,取名伯禽。对这个充满温馨的家,李白无动于衷,兴趣不大,自顾自地还是以安陆为中心四处游荡,北上太原,东去洛阳,下扬州更是家常便饭。用许家的钱财去“买官”,李白心安理得,没有一点心疼的意思。离家少则三五月,多则一年,甚至好几年。家,李白没尽什么义务,只是一个概念。三十多岁了,在京城当上大官才是头等大事呀!许氏没什么埋怨,只希望自己的男人有朝一日声誉雀起,出人头地,在长安大明宫里实现自己的“梦想”,让许家人重现昔日的荣光……李白在心里,有没有想起过这位结发妻子和一双子女?我没有找到有关资料,估计也不会存在这方面的资料。

  安州境内有座小有名气的白兆山,李白“隐”进去了。这是做给谁看的呢?答案只有一个,给别人看的,也就是过过阳人眼罢了。在“隐”这段时间,李白还是酒肉不断,笔耕不缀,具有几分陶渊明风格的《春日独酌》里写道:“东风扇淑气/水木荣春晖//白日照绿草/落花散且飞//孤云还空山/众鸟各已归//彼物皆有托/吾生独无依//对此石上月/长醉歌芳菲。”诗句形象、生动、活泼。

  陶渊明“隐”就隐到了底,躲在桃花源里说不出来就不出来。李白跟他不同,“隐”了半年多后,于是脑干大增,茅塞顿开:何不“隐”到长安去呢!自己也来一回“西北漂”吧。俗话说,皇城根下的叫花子,也比山野匹夫高人一等。于是,李白撇下发妻,辞别了安陆这个地方,把一个破败不堪的家留在了安陆、留给了许氏,开始了尘土飞扬的“掬一捧酒香,踉跄在长安路上……”人生征程。

  走着走着……一个不小心,李白在踉踉跄跄中睁开眼睛一瞧,长安已近在眼前了呀!长安南面有座终南山,又名太乙山,是秦岭诸峰之一。终南山是道教胜地,是皇帝常去“偷闲”玩耍的地方。皇帝“身先士卒”了,那些个王公大臣、社会名流也不甘落后于他人,纷纷前往“朝觐”,以防在皇帝那里落下什么不利的口实,将来给自己穿上一双小鞋。于是,终南山开始了热闹,一时间美轮美奂的离宫别馆像朵朵花儿一样在山中若隐若现地开放,那些美酒脂粉在一道道山涧小路上香飘长安……而那些简陋的小客店里,则住着胸怀大志的隐士。按当时的社会地位来看,李白也只能住在这样的地方。当时有个顺口溜:隐士不到终南山,隐上千年无人管。然而,那些隐士的素质也高不到哪里去,加上当地社会治安又差,打架斗殴也是常有的事,反正政府管不着,也不想管。这时,李白少年学得的那几下“三脚猫”剑术就派上了用场,抽出寒光闪闪的宝剑随便舞弄几下,一阵飞扬的尘土卷起了片片败叶后,那些“小杂碎”不是哭爹喊娘,抱头鼠窜,就是逃得比鬼还快。李白有没有杀过人,我不知道。有史料说,李白不仅确实杀过人,而且还不至一个、两个,数量在十位数以上。看来,李白保证自身安全是不成问题的。

  就这样,李白终于在终南山稳稳当当地“隐”了下来,心情好时,就着酒香放浪形骸地吟上几句诗词,展示下自己的才华,吟到得意处,顺便用斗笔蘸墨露一手自己漂亮的狂草。不久,李白果然“隐”出了名堂,无意中结交了一位姓崔的京官。崔京官带李白到长安,引荐给了当朝的宰相张大人。于是,李白喜出望外,可是转眼情绪又急转直下,跌到了极点。原来,张大人正患重病呢,无力搭理这个来自四川绵阳的李氏“富二代”。

  张大人虽然归西了,可儿子还在啊,而且官居三品,更是娶了当朝皇帝女儿的附马爷。这张附马(张去奢)平常也写诗,胡诌几句也像那么回事,李白就投奔他了。张附马还真是一个热心肠的主,介绍李白去了终南山玉真公主(李持盈)的别馆。玉真公主是谁?她就是唐玄宗非常宠爱的亲妹妹,按辈分讲,玉真公主还是常芬公主(张附马的粉侯)的姑妈。张附马告诉李白说,玉真公主平日里常读李“酒仙”的诗篇词章消遣。言下之意,玉真公主是李白的“粉丝”。李白一听一蹦三尺高,不顾连日秋雨绵绵,三脚并做两步从长安城的一个小旅社跋涉八十里,直赴终南山……好不容易找到那座别馆,睁大眼睛一看,四处长满了荒草、飘散着枯叶,一股腐败之气直冲鼻翼。李白泄气了,摇摇晃晃一屁股“敦”在了长满青苔的石阶了,半天也回不过神来。一阵山风过后,李白的脑子清醒了许多,心中勾勒的公主倩影和眼前的枯藤老树、凄风苦雨,那也是诗意啊!李白害着单相思,苦苦等待着与玉真公主相会那一天……于是,把秋天认作夏天、把冬景等同于春色。而终南山的这座别馆,公主的芳踪已数年未至,要有多寂寞就有多寂寞、要有多荒芜就有多荒芜!李白就是这么有毅力,天天傻傻地等待着、天天痴痴地等待着……

  李白的命运也真不错,上苍也垂怜这位诗仙。三年后,玉真公主还真的像仙女一样“飘”到了李白的面前。一番恭谦后,公主直诉胸意,也为“谪仙”的苦等、痴等,而感动……不过,这是后话。

  李白在长安三年,隐在终南山的时间大概有两年之多。这段时间,玉真公主四处云游,没有回到终南山。无所事事之中,李白只得以写诗舞剑表演书法打发时间。于是,山顶山腰山脚,李白都留下了那称不上伟岸的身影。说白了,当时的李诗仙和眼下“北漂”的人没有什么两样,从全国各地涌向首都。大唐的首都坐落在长安,诗人、道士、侠客、落魄公子纷纷“漂”到了京城、“漂”到了终南山。不过,这种现象在历史上还是构成了一种宏大而奇怪的文化景观,直至今天也还在延续。“李白”们认为,只要“漂”到终南山后,要取得一毛钱功名,不费吹灰之力,回乡肯定能光宗耀祖、艳羡他人。

  为了自己的前程、为了那双儿女、为了乡下眼巴巴盼着自己升官发财的发妻,李白不断地结交新朋友。要结交朋友,就得花费白花花的雪花银呀!李白深知这一点,不得不叫丹砂一次又一次地回安陆取钱。长安花销大,许氏不得不抹着眼泪把家里的田产卖掉,以供李白“千金散尽还复来”。从终南山到京城八十余里,李白不知疲倦地往返过多少次?骑马或骑骡,坐独轮车,有时步行,仗剑劲走……可官场的那张入场券还不知掌握在谁的手里,一次次的希望终成泡影。“地主家的余粮也不多了”后,李白又得怏怏回到终南山那低级客栈、或草屋、或树洞。“安能摧眉折腰事/使我不得开心颜。”的诗句,最能体现李白当时那种苦闷的心情。

  “千金散尽没复来”后,李白进入了“吃了上顿,想下顿”的窘境,不得不灰溜溜地回到安陆、回到一双儿身边、回到老实巴交的发妻身边。见到自己的男人回到家后,许氏喜中有忧。喜的是:家里又有了擎天柱,今后的日子又有盼头了;忧的是:自己的男人会死了那条“官”心么、会继续“西北漂”吗?李白的想法比许氏复杂得多,这次回来只是暂时歇息一阵子,放松一下心情,待筹到足够的“千金”后,还要去长安敲一敲那些权贵的“朱门”,争取官场的那张入场券。许氏很贤淑,也很开明,毕竟自己的爷爷当过宰相,也算是“书香门第”之后,属于文化人了。于是,许氏决定继续支持他从事“干谒”活动。“干谒”一词,是古代文人为推销自己而写的一种诗歌,类似于现代的自荐信。

  在当时那个朝代,诗人们敲权贵者的门,并不觉得丢份,是一件光明正大的事。李白有一个朋友叫元演,邀约去太原“找寻关系,认认亲”。太原,号称北都,也是权贵云集之地,“干谒”的机会多一些。在太原,李白待了一年,还是没能找到进入官场的那块“敲门砖”。于是,李白和元演一起喝酒、游览、结交、写赞美妓女的诗,再次显现了自己的“英雄”本色,而郁闷却始终在内心深处纠结。“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浇愁愁更愁。”李白在这种窘境下,最大的优点是不同于其他的人,擅长在无奈的环境中用诗歌表达这种郁闷,并成为传世之作。

  三十七岁那年,李白总结自己一生中的三件大事:求仙、行侠、干谒,没一件是出色的。这么总结是对的。如果把诗歌算进第四件“大事”中,李白应该怎么重新总结呢?“酒隐安陆/蹉跎十年。”事实上,李白在这十年大作不断,至少有六七首诗是自己一生中的顶峰之作。

  这一年,许氏卖掉了老屋,带着一双儿女住在安陆的寒舍里避风遮雨,艰难度日……许氏有没有怨言?我就不得而知了。

  大唐的富庶与开放是举世公认的,但妇女的命运并无多大改观。良家妇女默默无闻,妓女们却不断涌到诗人们的笔下。李白赞美妓女的诗也写了不少,但没什么精彩之作。也许,良心发现的缘故,李白也在过意不去的情况下,为自己的妻子许氏写下了:“三百六十日/日日醉如泥//虽为李白妇/何异太常妻”的《赠内诗》,所谓太常妻,说是东汉有个叫周泽的官封太常,估计床笫之事能力不足,经常借口要洁身敬祖睡在斋宫里,天天如此。周夫人饥渴难忍,也不相信自家男人那方面不行了。有一天,周夫人直闯斋宫想探个究竟,为什么要分屋而居?见此,周泽大怒,斥责妻子冒犯斋禁,直接送往牢里监禁起来。时人讥曰:“生世不谐,为太常妻。”李白嗜酒如命,也经常烂醉如泥,没能尽到做丈夫的义务,故而赋诗诚恳地向老婆表示歉意。

  天宝年(公元742年),李白已四十二岁,进入了中年。这年的四、五月间,李白游完泰山后,写就了《游泰山六首》。也就在这一年,元丹丘将李白多年前撰写的《玉真仙人词》呈给玉真公主,成功地将李白“推销”出去了。这一下,李白有机会摸到进入官场的门,只待玉真公主帮他“临门一脚”了。古人说,好运来了连门板都拦不住。秋日,李白自南陵奉诏入京,高兴之余,仰面朝天纵声大笑……于是,一首“白酒新熟山中归/黄鸡啄黍秋正肥//呼童烹鸡酌白酒/儿女嬉笑牵人衣//高歌取醉欲自慰/起舞落日争光辉//游说万乘苦不早/著鞭跨马涉远道//会稽愚妇轻买臣/余亦辞家西入秦//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的《南陵别儿童入京》直抒胸意,洋洋洒洒地流传到了如今……这首诗的大意是:“白酒刚刚酿熟时,我从山中归来,黄鸡在啄着谷粒秋天长得正肥。喊着童仆给我炖黄鸡斟上白酒,孩子们嬉笑吵闹牵扯我的布衣。放眼高歌求醉想以此自我安慰,醉而起舞与秋日夕阳争夺光辉。游说万乘之君已苦于时间不早,快马加鞭奋起直追开始奔远道。会稽愚妇看不起贫穷的朱买臣,如今我也辞家去长安而西入秦。”

  这年的冬日,唐玄宗要在金銮殿召见李白,任侍奉翰林。侍奉翰林,不是“编制内”的官位,只陪侍皇上读书什么的,不掌握任何实权,想搞些什么腐败之类的玩意儿也是“蜀道难,难于上青天”。陪侍皇帝在温泉宫读书期间,李白写就了《侍从游宿温泉宫作》、《驾去温泉宫后赠杨山人》、《温泉侍从归逢故人》等诗作。可见,李白的文采飞扬刚刚的,不是吹牛B吹出来的。不然,唐玄宗也不会把这个编制外的“官”帽戴到李白头上。

  李白写诗,就像玩弄股掌之间的小小玩具,那般的得心应手、那般的恣意汪洋、那般的潇潇洒洒……人们熟悉的《行路难》之一,开篇就说:“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闲来垂钓碧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诗句高亢,奠定了“诗仙”的地位。我喜欢李白的诗。有趣的是,李白歌颂权贵的诗也不少,却没有一篇是杰作,倒是写妓女的还留下了几篇。文人投身政治是悖论,但文人首先是个读书人,读书人就得传承文化,担当道义。

  回过头来再看,李白的《将进酒》:“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腾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消万古愁。”李白的万古愁,道破了知识分子的千年困境。李白的这首诗还提到岑夫子、丹丘生,他们都不是通常意义上的酒友。诗中还有几个关键词:“有用,寂寞,留其名。”值得玩味一番。李白自嘲有才无处用(还是想在长安谋得一席之“官”),虽然屡敲长安的城门都敲不开,人生处处还有喧嚣、还有寂寞……转而喷发为诗章,名留千古,也不枉一生没白过。由此回头再看看,李白还是承认了自己在诗歌方面的才能,头上那顶所谓“浪漫诗人”帽子,其实闪耀着灿烂的大唐文化之光。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李白侧过身向西望去,长长地叹息了一声……蜀中多山脉,山脉有多险,峨眉数第一。“噫吁戏/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尔来四万八千岁/不与秦塞通人烟//西当太白有鸟道/可以横绝峨眉巅//地崩山摧壮士死/然后天梯石栈相勾连//上有六龙回日之高标/下有冲波逆折之回川//黄鹤之飞尚不得/猿猱欲度愁攀援//青泥何盘盘/百步九折萦岩峦//扪参历井仰胁息/以手抚膺坐长叹//问君西游何时还/畏途巉岩不可攀//但见悲鸟号古木/雄飞雌从绕林间//又闻子规啼夜月/愁空山//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使人听此凋朱颜//连峰去天不盈尺/枯松倒挂倚绝壁//飞湍瀑流争喧豗/砯崖转石万壑雷//其险也如此/嗟尔远道之人//胡为乎来哉/剑阁峥嵘而崔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所守或匪亲/化为狼与豺//朝避猛虎/夕避长蛇/磨牙吮血/杀人如麻//锦城虽云乐/不如早还家//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侧身西望长咨嗟!”李白的《蜀道难》,就是这样的波澜壮阔、纵横驰骋,一股“飞流直下三千尺”的不可羁勒之势扑面而来……中国古代的诗人,不仅激活了中国山水、而且还润色了中国山水,他们的才思、他们的灵魂至今还缭绕于绝壁、浸润于烟波。

  李白曾两次登临峨眉山,并在山中“游荡”了数月之久。峨眉山号称为“天下无双”后,山上除了成群成群的猴子外,就是世界各地的游客蜂拥而至,留下了一大把、一大把白花花的门票收入。在此,我弱弱地问一句:今天蜀中的人们给李白老先生上过一炷香吗?

  李白喜欢神仙,总爱幻想有一天神仙会腾云驾雾带着他“飘”进长安的金銮殿前“参政、议政”……神仙最终没有来。李白将灵感注入一场酣梦后,神仙就款款而来,于是就有了:“海客谈瀛洲/烟涛微茫信难求/越人语天姥/云霞明灭或可睹//天姥连天向天横/势拔五岳掩赤城//天台一万八千丈/对此欲倒东南倾//我欲因之梦吴越/一夜飞渡镜湖月//湖月照我影/送我至剡溪//谢公宿外今尚在/渌水荡漾清猿啼//脚著谢公屐/身登青云梯//半壁见海日/空中闻天鸡//千岩万转路不定/迷花倚石忽已暝//熊咆龙吟殷岩泉/栗深林兮惊层巅//云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烟//列缺霹雳/丘峦崩摧/洞天石扉/訇然中开//青冥浩荡不见底/日月照耀金银台//霓为衣兮风为马/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虎鼓瑟兮鸾回车/仙之人兮列如麻//忽魂悸以魄动/怳惊起而长嗟//惟觉时之枕席/失向来之烟霞//世间行乐亦如此/古来万事东流水//别君去兮何时还/且放白鹿青崖间/须行即骑访名山//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的千古绝唱。李白这首《梦游天姥吟留别》,可谓是奇句如异峰突起,借用杜甫老先生:“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最为恰当。

  天姥山,在今浙江新昌县东。大唐盛传,天姥山与相连的天台山(今浙江天台县内)常有神仙出没。南朝的谢灵运,进山不久就成仙了。因此,李白常常在梦中看见好多神仙,列着队“呱叽呱叽”地欢迎自己。然而梦醒了,神仙一拥而散,顷刻之间便无踪无影……李白摸摸枕席,怏怏不快地不得不回到现实。

  许氏病故后,抛下了一儿一女。看着安陆那个曾经辉煌的家宅,李白内心愧疚不已,走投无路之际只得跌跌撞撞地奔往山东,投奔远房亲戚。逃离家宅时,李白有没有将自己与许氏的一双骨肉带在身边,我没在史料上找到。凭心而论,李白一心向往官场和喜欢浪迹天涯,的确不宜将一双幼童带在左右。众所周知,李白嗜酒如命,如果哪一天又喝高了久卧不起,或者 “蚂佬听水响”(蚂佬,赣南客家话,学名为蚂蝗)探得某某大人可以帮助自己“敲”开长安的城门时,又会撅起个屁股,撒开一双脚丫不要命地奔赴长安时,谁来照看这对年幼的小家伙呀!送到朋友家去抚养应该是最好的选择。

  许家人对李白是彻底失望了……为他散尽了所有“千金”,卖光了所有田产家园,仕途的“曙光”却还在东方那黑漆漆的山那边。李白失去了许氏,侍女碧桃也跳出了“三界外”,嫁给了李白的书童丹砂,堂堂正正地来了个由“丫环”华丽转身。这对李白来说也是一桩好事,以后回到安陆起码还有这两个“下人”照顾自己的生活起居了。

  李白定居任城(今山东济宁,也是富庶之地)后,无所事事时,常以济宁为中心游走四方,寻找“狗朋狐党”,或在酒肆、或上妓院“纵情歌唱”……不日,李白便与五个“臭味相投”的文人墨客聚拢到了一起。叩拜了一番关公后,李白与这五个“同一条战壕里的战友”歃血为盟,模仿魏晋时代的“竹林七贤”,自称为“竹溪六隐”。李白也是个急性子的主,在济宁“隐”了几个月后,便一溜烟独自跑去了杭州。也许是杭州是一个生产爱情之地,李白又是一个爱情机会主义者。不管怎么说,李白很快结识了一位风姿绰约的女孩。李白是很有女人缘的,走到哪里都有不少的女粉丝。李白这次结识的女孩姓刘,绍兴人氏,“恋爱”了没几下,便闪电般地鸾倒凤颠,共浴爱河了。李白的人生态度是:婚姻就是婚姻,跟爱情没有半毛钱关系。说白了,李白爱上了什么人,等于讲笑话。刘氏这个人,也不是出生在书香门第,而是一位山野女汉子,也就是当下所谓的“女强人”,没有“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概念和“三从四德”的思想。再说了,李白还是一个吃软饭的主,整天除了泡在酒场,就是欢场了,家里的事务就一概与己无关,当起了“甩手掌柜”。你不着家,我也不着调。于是乎,刘姓的绍兴女子也主动和别的男人好上了。李白不仅被人戴上了一顶绿帽子,而且还被“老婆”一脚揣出了家门。李白怎能受得了这般子气,顿时一蹦三尺高,对着紧闭的大门破口大骂……但这一切都无济于事,只得狼狈不堪地背起那个破酒壶、砚台和毛笔,继续飘零、继续不知身在何处。

  李白集羽客、侠客、诗人于一身,终年流浪在外,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家乡。“此心安处是吾乡。”李白时常想起老婆温暖的怀抱,可是第一和第二个老婆已撒手人寰,不吃人间烟火了。而第三个“老婆”呢,也把他逐出了家门。这时,李白彻底无语了,没家就想家,有家又不好好珍惜。

  不过,李白也不是个一无是处的草包、脓包。走出情感沼泽后,李白在兰陵不经意得了一首好诗:“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那天,李白是喝醉了,踉跄下了酒楼……“阿谁扶上马/不省下楼时。”这时,李白真的“陷”入了“家乡何处觅/醉乡有消息。”的朦朦胧胧意境。天底下也只有这么一个李白,如果喝酒喝不出诗、喝不出意境,那就白称“酒仙”了。

  “立国三百年/留诗数万篇。”大唐是诗的世界、是诗的国度,上至威震八方的唐大宗李世民,下至名动四郡的歌伎杜秋娘和社会低层的凡夫走卒,以及和尚尼姑道士俗子和三教九流,甚至是街头的一些毛头小厮都会写诗、都能吟诗。同时,也是一个以诗作为走上“仕途”为主要依据的朝代。因此,大唐的天空总是飘洒着一股诗的味道。论才华、论诗歌,李白是应该可以及第高中的呀!但现实的境遇是:李白却是“官场难通途,民间尽传诗。”的主。无论得意还是失意时,李白的诗还是被许多数不清的小诗人们在有滋有味、不厌其烦、摇头晃脑地争相传诵……有时,李白还会看见酒楼的墙壁上被人书写自己《将进酒》的大作;有时在某个客栈、酒肆,又可听见几个小诗人含泪低吟自己“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的千古绝唱。

  事实上,大唐除了那二十几个数得着的大诗人外,其余的小诗人们绝大多数和流浪汉差不了多少,顶多是名声好听一点。李白向来自视甚高,不屑与不入流的小诗人为伍。君不知,这些小诗人却是传播李白诗歌的主力军,是真正的“铁粉”啊!

  时间,又不知道浪费了多少,李白还踉跄在长安路上……的确有些疲惫了。就在那一天,写过“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的大诗人王昌龄露面了。这次,两个大诗人在洞庭湖相见恨晚,在互相钦佩之际,大声地背诵对方的好句子……一些小诗人得知消息后,撒开腿奔走相告:王昌龄与李白一起在洞庭湖“度阴山”了。这次见面,李白既高兴又沮丧,自己都快满四十岁了,仕途还是无从谈起,而王昌龄已是鼎鼎大名的进士,受到朝廷重用。

  这次“王李”洞庭湖相会的结果是:李白对仕途越来越心灰意冷,对诗却越来越兴致勃勃。于是,李白又在湖南、湖北、江苏、安徽、浙江等地游荡……同时,大作也遍地开花。偶得几日闲,李白便穿上道士服,腰佩宝剑,头戴九巾帽,改变一下往昔的书生和酒仙的形象。李白虽不是官府的人,但那些官员们个个都乐意和他交往,称兄道弟,吃吃喝喝,还给他白花花的真金白银……李白也早已习以为常,没钱时还会主动将手伸向官员们,内心毫无愧疚,名正言顺般的。陶渊明乱世之时为生存乞食,也得“敲门拙言辞”;李白要钱物,却要得气壮山河,一股重金属般的风采,好像别人欠他似的。

  李白像一片脱离了树枝的叶子还在江南飘呀飘……这个时候,李白并不知道自己撞上大运了,仍在街头巷尾用伸手要来的银两换来的一壶浊酒,坐在酒肆的某个角落一边大口喝着、一边拈着长长的胡须一步一晃地吟风弄月。

  长安是大唐的首都,也是诗歌的集散地和批发市场。然而,满身酒气的李白至今还浑然不觉皇城内的皇帝和妃子们,正在吟诵自己的大作。唐玄宗读了李白的作品,惊叹说:“好诗,真是好诗!”于是,王公大臣和那些大诗人们马屁拍得“啪啪”山响:“这样的人才,放在民间可惜了呀!”几个月前,玉真公主已经读过了李白在终南山写的《玉真仙人词》:“玉真之仙人/时往太华峰//清晨鸣天鼓/飙欻腾双龙//弄电不辍手/行云本无踪//几时入少室/王母应相逢。”全诗运用比喻手法盛赞玉真公主仙风道骨。刚读到这首诗时,玉真公主的芳心早已暗潮涌动,摇曳不定,附在皇帝哥哥的耳边,一通“轻声慢语”……于是,皇帝立即召令李白星夜兼程赶来长安,时为天宝元年(公元742年)的秋天、也是一片谌蓝的天空飘着几朵彩云的秋天。

  这时,李白正在江南某个小镇的酒肆里,和一个吴姓的道士“把盏向天歌”。接到诏令时,李白在醉生梦死中一下子清醒了许多,背上还有几口剩酒的葫芦,立马起身,飞步下楼,在“山朦胧、水朦胧;月朦胧、鸟朦胧……”的一片混沌中,不顾一切地将吴道士远远抛在身后,沿着那条曲曲折折通向村外的小路,深一脚、浅一脚没命似地直奔南陵。南陵,是李白寄居一双儿女的地方。有史料又提到“再合鲁一妇人”,合是男女相合,类似当下的同居;鲁,是山东。大唐虽然开放,同居这种事并不多见。这位不要名份的山东妇人,可能一直照顾他的孩子(李白的一双子女究竟是寄居在南陵的朋友家,还是那位山东妇人那里,我没有查到有关资料),直到继娶宗氏后,那位山东妇人大大方方、无怨无悔地消失在遥远的那个地方……宗氏如同许氏,祖父在武则天时代做过丞相,是名门闺秀,嫁给李翰林,可能双方都有需求。《李翰林集序》中说:“白始娶于许,生一女一男,明月奴,女既嫁而卒,又合于刘,刘诀,次合于鲁一妇人,生子曰颇黎。终娶于宋。”从李白这段自述,可以看出,李白一生中至少有四个妇人(还不包括那些妓女和后来的玉真公主)有“染”,她们分别是:许氏、刘氏、山东人氏(故且这么称呼吧)和宗氏。也许是宗氏年龄也不小了,好不容易遇到了对得上眼的知己,便与李白携手走进了洞房花烛夜。是年,李白已过了五十岁。

  李白拜谢了一番朋友、又嘱咐了几句儿女后,急匆匆又直往长安。落脚在途中的一个客栈后,夜不能寐,披衣下床,写下了这首:“……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蒿蓬人!”的诗。诗中的“蒿蓬人”,拿现在的话来讲就是草根阶层。抛笔后,李白扬鞭策马,继续朝长安进发。什么叫“春风得意马蹄疾”?用在这时的李白身上,最为生动、最为形象,那真叫“入木三分”嘞!往长安的途中,李白的日子有了彻底改观,不仅有朝廷派来的使者侍候,而且还可夜宿客栈、昼入酒楼……因此,李白历来就喜欢张扬,不懂得“低调”行事,逢人便显摆显摆,或仰天大笑、或手舞足蹈……“哈哈哈,我李白也会有今天啊!”

  李白到了京城,每每都是雄赳赳地入住招贤馆、气昂昂地在长安街头高视阔步……这时,李白是否还记得自己的一双儿女仍在千里之外的朋友家中呀!恐怕只有天才知道。李白一生都在为“名”,也一生都活在“名”中。因为“名”,有头有脸的拜访者络绎不绝,包括那位张附马、写过“二月春风似剪刀”、“少小离家老大还”的贺知章大人。贺大人虽已官拜三品,八十有余了,可一见李白就说:“好个谪仙人啊!”李白终于得到了“名”至所归的回报。

  有一天,贺李两人相互吹嘘了一通后,携手登上酒楼。为了见到李谪仙,贺大人一时心急,出门时竟忘带银两。贺大人就是贺大人,能被这点小事难住,毫不犹豫地撩起官服的下摆,解下小金龟佩饰,随手递给店家。就这派头,牛叉吧!李白一直将这一幕牢牢地记在心里,多年后还写诗赞叹。可见,李白当时的无限风光是怎么凸兀在终南山的险峰上。

  没过几天,宫内来了一名专司传令的侍从,带领李白进到大明宫。李白大为惊讶:“这是皇帝住的地方吗?皇帝怎还‘降辇步迎’呢!这么隆重呀……”李白晕眩了:“我这不是到了玉皇大帝的凌霄宝殿吧?”用手猛地掐了掐自己的大腿,轻轻“哎哟”了一声,痛着嘞!人生第一次站在“真龙天子”面前、站在画栋雕梁的大明宫中央,李白也算得上是看过“大蛇屙屎”的人,以前在地方上进过一些衙门和见过一些官员,但没见过这么宏大的场面呀,吓得上下嘴唇直打架,说不出话,像仆人一样低着头站在一旁。皇帝气宇轩昂、面目慈善、说话和气,侃侃而谈当下的诗人和诗文,没有一点“大司令”的做派。李白这才用宽大的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那颗紧张得“咚咚”直跳的心也慢慢地平缓了下来……面对唐玄宗的举动,李白自己怎么也不明白,唐玄宗还拉着他坐到七宝床上,命太监奉御羹,亲自手拿调羹在碗里弄了几下。当时,李白是不会明白的,弄三下还是弄五下,有什么区别。在大唐,这个是有讲究的,对有“位子”的人说,多弄两下说明比弄三下的 “官”要大;对“体制”外人来讲,弄的下数越多就说明越受主人的尊重。李白不知道这里的奥妙,皆因自己从未爱到过如此待遇。大唐的规制十分严格,如果是“体制”内的人,那就得中规中矩,按“既定方针”办,“体制”外的就另当别论了。

  唐玄宗这几个随意的小动作,在宫内比发疯了的风传得还快……不日,李白被封为侍奉翰林,专门陪侍唐玄宗读读书、谈谈诗、聊聊天。李白官拜翰林后,按规制可以享受“公家”配发的“厩马”待遇,不过只能是一匹。这在宫中来讲,并不是新鲜事,也没有什么稀罕的,可在外面就了不得、不得了啦。李白天天骑着厩马上下班,加上中途又要出宫办差,一天在城里神气活现要走上好几遭……宫外当年的那些斗鸡走马之徒、狗朋狐党一见到戴红顶子的他,便一窝蜂似地“嗡嗡嗡”追在“厩马”的屁股后面,手舞足蹈、饱含深情地声声呼唤着“李太白”、“谪仙人”……

  现在,李白可不一般了,再不是当年那个在终南山结茅庐、钻树洞的“小瘪三”了,而是出这门,或进那门时,门槛一律都得乖乖地变矮,似乎比“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高力士这个“阉人”还要牛B。李白正是有了这般光景,于是雪片般的请柬飞进了招贤馆那栋深宅大院。李白给侍者定下了标准,三品以下官员递上的请柬不得送上办公案头,一律丢进垃圾篓里。连张附马这样的皇亲国戚都得呈上请柬,否则一律不见,在大门外慢慢候着吧。可见,李白的门槛有多高。

  那天,在张附马的“撮合”下,李白终于见到了皇帝的妹妹——玉真公主。在皇宫里,大诗人和美丽漂亮的公主相互盯着对方足足看了半袋烟工夫,彼此眼里直冒“闪电”,大有要火花四溅之势……斟上美酒,几杯下肚后,两人的话匣子便打开了,于是天南海北、琴棋书、仙人道书无不涉猎。不知不觉间,西边的太阳已徐徐落在了山那边,于是,两人便携手走出大门,并肩漫步在后花园、漫步在柠檬一般的月色中……

  李白一直不知道侍奉翰林是什么级别的官,特别是“侍奉”这个词是什么意思,有什么实际意义,一概不知。总以为天天能与皇帝在一起“上班”,又得到皇帝的“恩宠”,李白便觉得是自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主了,心里那股高兴劲就别提了。正是因为这样,李白天天沉浸在无限兴奋之中,心醉酒醉加色醉,哪有心思揣摩这“侍奉”二字是怎么回事……梦里成了辅佐刘邦的张良,醒来又认为自己是诸葛亮再世。总之,李白认为自己天生就是干大事的。因此,没日没夜地泡在翰林院的皇家藏书里“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有资料载道:李白把记载名相事迹的《贞观政要》烂熟于心,倒背如流。李白这样的人,真要发现“侍奉”这个词的真正含义是不难的,但需要一定的时间。

  骊山是秦岭山脉的一个支脉,晚期上升形成的突兀在渭河裂陷带内的一个孤立的地垒式断块山。周、秦、汉、唐以来,这里一直作为皇家园林之地,离宫别墅众多。上古时期,女娲曾在这里“炼石补天”;西周末年,周幽王在此上演了“烽火戏诸侯”的历史典故;秦始皇的陵寝也建在骊山上,并留下了闻名世界的秦兵马俑;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张杨两人为劝谏蒋介石改变“攘外必先安内”的国策,停止内战,一致抗日,发动的“兵谏”,史称“西安事变”,也发生在骊山脚下的那片土地上。

  有这样一个历史文化、人文文化丰厚的名山摆在面前,皇帝就不会携手杨贵妃(杨玉环)常去走动走动?或者谈个情、说个爱什么的。况且,骊山离长安城只有四十里路之遥,不会有什么车马劳顿之累。登上高处眺望,茫茫骊山白云缭绕,偶尔露出的山峰,蕴藏着“女人环绕男人”的意境,同时也隐含“玉环”二字的深意。白居易在《长恨歌》里说:“温泉水滑洗凝脂。”极尽阿谀谄媚之能,极尽所能赞扬杨玉环闭月羞花的惊艳美貌。

  白居易是拍马屁的高手!我看不见得。李白在长安三年,留下三首好诗,全是献给杨玉环的,其一云:“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群玉山和瑶台是王母娘娘住的地方。王母娘娘是神仙中的美少妇,李白拿她比喻杨贵妃,这马屁拍得高、实在是高。诗中那句“云想衣裳花想容”的两个“想”字更绝,让人情不自禁竖起大拇指;“春风拂槛”,既歌颂了唐玄宗,又赞美了杨玉环宛如春风里的牡丹花。其二云:一枝红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借问汉宫谁得似/可怜飞燕倚新妆。汉成帝的那位能在掌上翩翩起舞的赵飞燕依靠新妆,还不能与杨玉环相提并论。前面那首用了云彩和鲜花,这首却以美人比美人的手法,更加突出了杨玉环的美貌。其三云:“名花倾城两相欢/长得君王带笑看//解释春风无限恨/沉香亭北倚阑干。”诗中的“名花倾城”,还是赞美杨玉环的美貌;“解释春风无限恨”,这就进了一大步了,连春风都嫉恨这位大美人的丽质丰艳,使得满园牡丹尽失色……你说,杨玉环美不美啊!这三首《清平调》,都是同一个写作背景:宫中的牡丹花开了,唐玄宗携玉环同赏,宫廷音乐家李龟年献颂歌。唐玄宗听腻了,便差人叫来李白。李白宿酒未醒,但也不敢“天子呼来不上船”,踉踉跄跄地紧赶慢赶到了大明宫,在醉醉醺醺、朦朦胧胧中,拿起饱蘸香墨的斗笔,在纯白的澄心堂纸上一番龙飞凤舞……然后,抛笔于一旁,又自顾自地与周公约会去了。

十一

  写这三首诗之前,李白“幸陪鸾辇”,手执御赐的珊瑚鞭,一路骑厩马,直赴骊山……对一般臣子来讲,能常常陪侍皇帝左右是天上掉“馅饼”、祖坟上冒“青烟”的大好事。按唐制,侍奉翰林还算不上“臣子”,李白只是一名不在编制内,没有“年薪”的普通干部,能自我满足,心态端正吗?李白比上自然还有许多不足,但比起当年那些小诗人和一起玩耍的“街头小混混”、狗朋狐党,可能要好上几倍、甚至是几十倍。所以,李白是否明白一个做人的朴素道理:“人心不足蛇吞象”是最大的忌讳。骊山有大小数十处专供皇帝以下的官员泡澡的“长汤”,李白天天陪侍皇帝读书和谈地聊天,比其他官员更能得到赏赐!前面说过,李白不仅是个爱情机会主者,也很有女人缘,而且还嗜好往女人堆里“扎猛子”的“大色狼”。跟着皇帝常常进入华清池,李白能不遇上杨玉环入浴吗?三首赞美杨玉环的《清平调》,如果仅凭想象,没有见过其本人,或有过交往,就是怎么用心虚构、想象力怎么丰富,作品也不能“接地气”,与“艺术来源于生活”的内涵更不能“接轨”。在写《清平调》时,李白是见过杨玉环的,敢不敢目不转睛地盯着看,那是另一回事了,至于在梦里会不会与杨玉环来个“啷哩个啷”什么的,能够管天管地的神仙恐怕也管不了。

  《唐诗三百首》在注释三首《清平调》时说:杨玉环“笑领歌辞,意甚厚。”乐师们唱《清平调》,杨玉环领唱,唐玄宗伴以丝竹。从中可以说明,杨玉环很是高兴,格外理解李白赞美她的诗句。李白即兴写几句,杨玉环就亲自隆重登场,不仅把阅尽美人无数的唐玄宗迷倒了,而且还如痴如醉地使劲弹起丝竹伴奏,让歌声与舞姿升华成一幅画、一朵云彩,久久地飘然在大明宫的上空、飘然在盛唐的天下……如果杜甫见过她的舞蹈,孙大娘的剑舞就是如今的大妈广场舞了,不可能引起老杜写诗的欲望了。李白的诗,杨玉环的歌舞,堪称绝配。因此,李白受到皇上的“优待”远远胜过了其他的翰林学士。

  “小诗人在宫中只能谨小慎微,大诗人几乎想干啥就干啥。”这是大唐约定俗成的规制,给了大诗人一定的自由创作空间。李白本是个“富二代”又是“李白的诗,杨玉环的歌舞,堪称绝配”的一个重要角色,性格桀骜不驯,为人狂妄一些也在情理之中。刚入翰林院时,李白也有所忌惮,但不久就“飚”起来了,除了皇帝,什么人都不放在眼里,也不在话下。于是,就有传说的两件大事,即:杨国忠捧砚;高力士脱靴。

  杨国忠是杨玉环的堂兄,后来当上丞相。李白奉旨拟诏书,杨国忠为他捧砚,这种事有没有,反正我不信。李白作为一个“不入流”的官员,纵有多么狂妄、皇帝多么赏识,也不敢放肆到让杨丞相像书童一般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笔墨侍候。再说,大唐非常讲究礼制、重视礼制,三、六、九等泾渭分明,决不可能越过雷池半步。也许是后人联系杨国忠做了丞相以后的种种恶劣行径,修理了不少功臣,或忠臣,为了发泄自己心中的怨恨和不满,特意编出这个故事抹黑杨国忠。高力士是何许人也!乃宫中的老太监,权力之大超过当朝任何一个丞相。大唐有一铁律:太监只能为宫中“吃喝拉撒”服务,不得“干政、议政”。可是,高力士却是别样的“阉”官,天天侍候当朝的“黑桃A”,享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力呀!因此,高力士这个“阉人”给别人穿“小鞋”的机会随手一抓就是一大把,你又能怎么样?高力士生活在皇权笼罩下的氛围中,是皇帝变了形的影子,眼里根本不会有别人,更不可能揉进一粒“沙子”。我想,高力士在位时不可能会发生“高力士脱靴”这种侮辱自己人格的事件,除非唐玄宗也灵魂出了七窍……这就让我联想到了秦始皇时代的赵高,宫中的那些人除了一副巴结“奸相”外,就是屁颠屁颠跟在后面打圈圈,想方设法找机会与他称兄道弟。高力士的一阵干笑或一声咳嗽,都能震撼宫中的屋宇、震撼宫中的空气……所以宫里人人都怕他。李白和高力士见过N次面,应该领教过他那副高高在上的威严,最起码也听过关于他的传说,还敢冒一人之下“之大不韪”吗?除非反了他。

  《新唐书》中有一说:“白常侍帝,醉,使高力士脱靴。力士素贵,耻之。摘其诗以激杨贵妃,帝欲官白,妃则沮止。”这段话的意思是:“唐玄宗本想赏给李白一个有实权的官位,忠心耿耿地为国家效力。在高力士的一番解说下,杨玉环讨厌李白将自己与赵飞燕相提并论,含着眼泪出面阻止。因此,李白‘为国鞠躬尽瘁’的梦想就‘付之东流’了。”唐玄宗喜欢杨玉环是真的,没有造假,也不容质疑,但杨玉环能干政吗、能让她干政吗(历史上,唐玄宗有两次把杨玉环打入“冷宫”的记录)?唐玄宗还没糊涂到这种地步,会把自己的大权旁落一边!说到这里,大家可能要问:就李白这样一介大诗人,又给杨玉环写了那么多的赞美诗,连唐玄宗也激情满怀地亲自弹拨丝竹伴奏,她应该在皇帝面前“烧一把火”助助力啊!李白写的《清平调》,杨玉环不是非常心满意欢嘛,那股高兴劲就更不用提了啊!就算高力士在杨玉环面前吹了什么:“赵飞燕是出了名的坏女人,最后的结局是自杀身亡,当时的现状只有一个‘惨’字了得”的阴风。杨玉环真的会想信、会变着法子在唐玄宗面前发泄自己的不满、会在帏帐里还哭哭啼啼诉说心中难以平息的怨恨?可《清平调》一直是宫中的保留节目呀!当初那几年每到春天,杨玉环还要亲自粉墨登场,如诉如泣一番,这又怎么解释嘞。

  总之,李白写诗、杨玉环唱诵、唐玄宗伴奏,三人谁也没有考虑到赵飞燕自杀的问题。要说有错的话,李白、杨玉环,包括唐玄宗也不能幸免。也有人认为:唐玄宗当初令召李白入宫,主要是想发挥他那歌功颂德的才能和陪自己读读书、谈谈诗,大家在一起乐呵呵地消消遣,并没有打算给李白“参政、议政”的权力,参与治理国家。也就是说,皇上的心思,李白的不懂!

  李白还是个闲不住的酒仙,三年千余日,自有醉倒九百天。宫中普通的厩马,李白非要称之为飞龙马,大言不惭地说自己是大鹏,只有飞龙马才般配。平日里,皇帝自有公干,谈诗论文、聊天说地的时间也不多,这就给了喜欢“自由自在”的李白一个大好机会。于是,吃喝玩乐、斗鸡走马、打锣穿巷无所不行、无所不能……堂堂一个侍奉翰林,四十几岁的人了,在常人眼中还是那么“不靠谱”。

  李白一生中到过两次长安,前后相加为六年。此间,李白没有写出伟大的诗篇。写到这里,我想起了苏轼的“京国十年”,也是未能挥洒出传世佳作。后来,杜甫发现了这个规律,并感慨地说:“文章憎命达”、“诗穷而后工”。

十二

  入得翰林院,有不少“下里巴人”变成了“白马王子”,最终当上大官。李白只会呆在宫里,除了常常会一会玉真公主,就是天天企盼还有当初“皇帝召令自己进宫”那样的机遇,傻傻地等着“好事”像春天的燕子自己“唧唧喳喳”绕梁到家来送喜,根本不屑别人投机钻营的本事,总认为:翰林院所有的官员都是皇帝的智囊团,我不是翰林么?由此看出,李白确实不谙官场之事,不知道翰林前面还有“侍奉”两个字呀!白在宫里“打工”了那么久。李白能做完三年侍奉翰林才“下岗”,说明唐玄宗肚里能“撑船”,临别之际还以“赐金放还”打发走人。

  李白离开长安前,在唐玄宗的“特别关照”下,口袋鼓囊囊,又有不少钱了。有时候,李白也不是一个“一生只读圣贤书”的书呆子,冷静下来也勇于反思自己,并以不要“金钱”为荣,反而以被唐玄宗“炒鱿鱼”为耻。为什么呢?不仅因为昔日的梦想未能实现,而且还难能再与玉真公主“弄风吟月”了,能不伤心、能不生悲么!

  长安,一夜之间成了伤心之地呀!李白卷起铺盖、扛着钱袋一步一回头地朝山东那个收留自己的地方,心灰意冷挪动步履……这一年,李白四十五岁,一生想做“张良或诸葛亮”的春秋大梦已经灰飞烟灭。

  唐玄宗天宝三年(公元744年)的春天,万物苏醒,牡丹花又开了……远离了长安后,李白想知道,但无法知道了:杨玉环在宫中又唱起了《清平调》吗?心里郁闷得无处诉说……于是,李白便写诗:“我本不弃世/世人自弃我。”觉得还不“过瘾”,又写道:“吾将营丹砂/永世与人别!”酸溜溜的心情昭然若揭。这就是李白的伟大之处,在逆境中诗心照样一片坦然、一片光明。

  到达任城,李白用皇帝赐予的“票票”盖了一座酒楼、在家里“捣鼓”出一间炼丹房。酒楼,为方便自己喝酒;炼丹房,过一把“太上老君”的隐。从此,李白心甘情愿地以“美酒”和“仙丹”为伴。于是,李白撸起袖子、甩开膀子大干起来,把自己的心血、汗水和深情全部注入到了炼丹的矿石中……不信,你看:“我爱铜官乐/千年未拟还//要需问舞袖/佛尽五松山。”、“鸡鸣发黄山/瞑投虾湖宿。”、“提携采铜客/结荷水边沐//半夜四天开/星河粲人目//明晨大楼去/岗陇多起伏//当与持斧翁/前溪伐云木。”、“采铅清溪滨/时登大楼山。”李白笔下的这些诗句,可谓是句句不离本行,没有当过矿工,或没有过矿工的生活经验,能写得出这样入木三分的贴切句子吗?

  李白夏炼三伏、冬炼三九,眼巴巴地望着炼丹炉,天天寸步不离……一张脸就像白居易笔下的“买炭翁”。那天,早晨的太阳慢慢从东方爬上山后,炼丹炉的火已经熄灭。李白擦了擦黑乎乎的脸,又揉了揉睡意朦胧的双眼,看见面前的景象简直惊呆了:“哈哈,我的仙丹炼成啦。”于是,李白手舞足蹈地就着酒壶连续不停地服用了三天,一不小心肚子闹起了意见,“唏哩哗啦”拼命地“大闹天宫”……就是这样了,李白还是不死心,又跑到齐州找到高天师,让天师为他举行受道箓(古代帝王自称其受命于天的神秘文书)仪式,正式成为一名道士。

  有一天,李白头戴一顶九巾路过洛阳。杜甫听说李白回山东要经过洛阳,早早地站在路边恭候。从中可以看出。杜甫绝对是李谪仙的“铁粉”。洛阳是长安的陪都(地位相当于抗日战争期间的重庆),富庶而繁华,高官大贾云集,也是冒险家的欢乐谷、富人们的销金窟、穷苦人的血泪地。杜甫(公元712年—公元770年)比李白小十一岁,此时也跨过了而立之年,十年前投向洛阳欲考进士,可惜名落孙山,无缘红榜。

  这时,李白已经是大唐公认的大诗人了,而杜甫尚在跌跌撞撞走向大诗人的途中……“为人性僻耽佳句/语不惊人死不休。”这是杜甫内心世界的真实写照。把这两句诗翻译成白话文,那就是:“我为人性格内向,唯一的嗜好是写出美好的诗句;如果努力了,还是写不出好诗,不能感动读者,我就是见了阎罗王也不甘心啊! ”杜甫以通俗易懂的语言,不仅剖析了自己写诗的种种“问题”,也把自己不畏困苦、努力奋斗的精神和盘托出。杜甫没有萎靡不振,以洛阳为中心,一心游吴越、一意逛齐鲁……大长了见识后,写出了描绘泰山的《望岳》:“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荡胸生层云/决眦入归鸟//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成为又一篇传世之作。

  李白在宫里当了三年“翰林”,全国的大小诗人们无不羡慕和仰视。李白也因被唐玄宗炒了“鱿鱼”,心情郁闷、神思恍惚……这时,杜甫很想邀请李白一起爬山涉水、兜风赏景,宽慰一下自己心中的“偶像”。李白见杜甫诚意满满,欣然同意了,多一个朋友也不是什么坏事。于是,两人一路上边赏山观水、边唱词赋诗,笑逐颜开、兴致勃勃。这次游玩的花销是谁出的,我这个吃瓜群众就不得而知了。反正这一年,李白不缺钱。

  梁园(开封)盘桓这个地方,曾是汉武帝时梁王的封地,司马相如在梁王府写下《子虚赋》。谈起司马相如,李白就滔滔不绝,杜甫在一旁洗耳恭听,用心记着。那一天,高适又“循声”而来。高适,河北人氏,也当朝名气不小的诗人,写过“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三位诗人集体逛游,比两位来得个有劲。于是,仨人一路对酒当歌、纵情呷妓、恣意山水……杜甫非常崇拜李白,有诗句赞美:“白也诗无敌/飘然思不群。”这两句诗的意思是:李白的心思卓尔不群,导致他的诗篇无敌于天下。杜甫到了后半生还念念不忘李白,一首:“落笔惊风雨/诗成泣鬼神。”成了千古绝唱。读了这两句诗,我们就知道李白再也没有比杜甫还铁的“铁粉”了!杜甫还描绘李白:“敏捷诗千首/飘零酒一杯。”回忆李白在开封的情形时又吟道:“醉舞梁园夜/行歌泗水春。”如果对李白没有真实的感受、没有真实的感情,杜甫是不可能写出这样贴切的诗句。

  那一年,三位男人都失意仕途,游到秋天散了后,各奔前程。高适四十岁以后仕途行大运,和他想要追随的陶渊明刚好相反。《旧唐书》说:“有唐以来诗人之达者,惟适而已。”高适从地方大员到朝廷重臣皆为实职,不像李白的侍奉翰林,像一个飘在茫茫宇宙的风筝,永远不着边际,不能落地。

  从四十六岁到五十五岁间,李白喜欢飘零,以河南为中心,游河北、奔山西、走陕西……李白没有多少家园的概念,虽然也写诗怀念儿女,但比之杜甫的亲情可差远了。四川绵阳的老家,兄弟姐妹一大堆,李白只字未提,是因兄弟姐妹多,冲淡了亲情?还是另有原因,我就不得而知了。

  离开长安后,李白最大的愿望是成仙,对世间俗物不屑一顾。那天,李白道听途说得知,山里有一位活了两三百岁的女道士,看上去只有四十多岁,鸾姿凤态,鹤目龟趺多秀气;鸿衣羽裳,萧散精神一片云……便拖着年近半百的赢弱之躯,满“世界”乱哄哄地寻找,九天里踏遍了三十六峰也未见其踪影,可谓沮丧到家了。于是,李白感慨说:“神仙殊恍惚/莫如醉中真。”神仙都哪里去了?世上本来就没什么神仙,李白就爱信其有。

  李白游到新平(陕西邠县),已经身无分文:“长风入短袂/两手如怀冰。” 肚子勉强能填饱,却没有了御寒的衣服。鲁郡有个刘长史,送了一点丝绸,李白感恩戴德,赋诗曰:“鲁缟白如烟/五缣不成束//临行赠贫交/一尺重山岳!”区区一尺鲁缟,竟然重于山岳,李白感动得快要流眼泪了。在韩信的故乡淮阴,李白深夜投宿,饱餐了一顿,就写下:“暝投淮阴宿/欣得漂母迎//斗酒烹黄鸡/一餐感素诚。”的大作。从这三首诗可以看出,李白已经“游”得穷困潦倒了,幸而还有好心人的救济,否则,杜甫《自京赴奉先咏怀五百字》中“路有冻死骨”的外延里又要多一分子了。

  魏万,也是李白的崇拜者。是不是“铁粉”,我说不好,反正几年来一直循着李白的足迹……“身著日本裘/昂藏出风尘。”从诗中“裘”、“出风尘 ”可以看出,魏万也是个“富二代”,钱财不成问题。真不凑巧,魏万到了开封,李白却身在山东;魏万赶到山东,李白又显身江南。魏万不停地追随,终于在广陵(扬州)见到五十多岁的李白了:“眸子炯然,哆如饿虎;时或束带,风流酝籍。”李白深受感动了,写诗表扬魏万,曰:“东浮汴河水/访我三千里。”二人泛舟游完秦淮后,便在金陵分了手。

  这些年,李白游得颠狂、玩得痴迷,名声也陡然大起……在当涂(今安徽凤阳),一位叫纪叟的老人得到了李白:“天门中断楚江开/碧水东流至此回//两岸青山相对出/孤帆一片日边来。”的诗后,长江岸边的小城小镇的餐饮业顿时“红火”一片……小酒家开成了大酒楼,挂出了数不清的“太白酒家”、“太白遗风”的各类招牌。李白这首让人发了财的《望天门山》,其实是描写长江的,跟那些酒家、酒楼名字没有半毛钱关系。在安徽漫游,李白以宣城为落地点(宣州长史李昭是他的族亲),州府后面有一座诗人谢眺任宣州太守时修建的北楼,几百年保存尚好。谢眺,谢灵运也(公元464—公元499年),字玄晖,陈郡阳夏(今河南太康县)人,南朝齐时著名的山水诗人,出身世家大族,是李白心仪的两位诗人之一。谢大人除了诗写得好,初、中期仕途也得意,并且善于隐居。与李白同时代的诗人王维、高适、孟浩然等人非常崇拜陶渊明,李白却说:“渊明不及二谢,隐得太彻底了。”真不知,古时的大诗人也会“追星”啊!

  登上北楼,李白立刻给这座古楼重新命名:谢眺楼。不管是楼堂馆所,还是寺庙庵观,一旦遇上李白的神笔,大名马上就远播万里。“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长风万里送秋雁/对此可以酣高楼//蓬莱文章建安骨/中间小谢又清发//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揽明月//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北楼一下了就“红”了、“火”了。太守和那些长史们纷纷喝彩,幕僚们更是高呼:李谪仙、李谪仙……这段时间,李白心情愉悦,灵感如火山暴发、如瀑布汹涌……这一年,李白年纪五十余五,快要“夕阳西下”到山的那一边了。

  李白一生还不厌其烦地形容月亮,遣词造句之多,前无古人,是真的。后无来者,现在还不好说。李白自视月亮既为神灵,又是老朋友,便写道:“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李白描写关山月,别是一番意境:“明月出天山/苍茫月海间//长风几万里/吹渡玉门关。”王昌龄遭朝廷贬黜,李白又和月亮联系上了:“我寄愁心与明月/随君直到夜郎西。”真是别有一番意味。而“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把女人们思念镇守边关的丈夫融入一片冰冷月色,读来令人情绪波动如海,起伏不定。

十三

  唐玄宗天宝十四年(公元755年),安禄山率领二十万叛军一路势如破竹,直指长安……次年6月,长安沦陷,大明宫的上空阴云密布、雷声动地。唐玄宗只得携大队妇孺老幼、亲信们一路哭哭啼啼,抱头鼠窜,仓皇逃往四川。于是,大唐继“武周”改朝换代后,又一次面临着“江山易主”的政治危机……摇摇欲坠的大明宫会倾覆吗、大唐的天会换颜色吗?

  安禄山(公元703年—公元757年),营州(今辽宁朝阳)人,本姓康,名轧荦山,是唐玄宗唯一封的异姓王;其父是康姓胡人,母亲阿史德氏是个突厥族巫婆。这一年的年底,安禄山的叛军没费多大劲,就风卷残云似地打过了黄河。而此时,李白正在宣城的家里悠然自得地享受天伦之乐,闻讯叛军一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已逼近了家门心里“格登”一下,猛地颤抖了起来……看了看屋角那几坛无法带下头的好酒,李白仰天长啸了一声,无可奈何带着家人慌不择路地向南狂逃,直至洛阳。洛阳,已是一片昏暗,风也“呼呼”地哭泣着、雨也“沙沙”地哀号着……满山遍野污血横流,几具还没有来得及掩埋的尸体上空盘旋着几只秃鹫。看到这悲惨的一幕,李白愤怒地写道:“洛阳三月飞胡沙/洛阳城中人皆嗟//天津(是洛水上的一座桥)流水波赤血/白骨相撑乱如麻。”李白对这场战争的残忍是这样描述的:“野战格斗死/败马号鸣向天悲//乌鸢啄人肠/衔飞上挂枯树枝。”也以此表明自己对战争的深恶痛绝、对杀人者的恨之入骨。“俯视河洛川/茫茫走胡兵。”看到胡人在大唐的土地上胡作非为,心中的那股怒火就要喷射而出……

  为了躲避战乱,李白步履沉重地背着孩子、手牵娘子朝着鄱阳湖畔的庐山进发,希望能“躲进小楼成一统”。在国破家亡的当下,李白能在战场上挺枪骑马、左冲右突、能在危亡之际挥剑上飞下翻,成为大英雄吗?眼下也只能发出:“拔剑四顾心茫然”的叹息。在庐山,李白被压抑得快要发疯了:“抚剑夜吟啸/雄心日千里。”背负了几十年的长剑,怎么就成了废物呢!“大盗割鸿沟/如风扫秋叶//吾非济代人/且隐屏风叠。”焦躁不安中,李白又自嘲又自责。

  之前,唐玄宗的眼睛天天环绕着杨玉环“滴溜溜”地乱转悠,哪有心思治理朝政,管理国家,导致奸臣当道、贪官恣意、匪徒横行……与唐太宗治理国家的能力相比,唐玄宗的确是差了一大截,但不能因此说大唐没有能人,再无英雄了。走投无路的唐玄宗逃往四川之前,太子李亨在马嵬坡为百姓所留,与父亲分道扬镳后,北上至灵武。唐玄宗躲藏进四川那个“小楼”后,不管黎民百姓怎么呼唤就是不出来。李亨太子左等右待,就是没有接到父皇什么“皇帝诏曰”、“昭告天下”之类的劳什子。李亨(公元711年2月21日—公元762年5月16日),初名李嗣升,又名李浚、李玙、李绍,是唐玄宗的第三个儿子,也是李唐王朝史上第一个在京师以外登基再回返长安治理朝政、管理国家的皇帝。

  安史叛乱后,太子李亨为了江山社稷、为了百姓黎民,带着不足30人的官吏队伍跑到甘肃,振臂一呼,四周旗帜鲜明,“哗哗哗”响彻云霄、响彻大地……重整山河、救百姓于水火之中。躲在四川的唐玄宗只得让位于太子,还没有垂垂暮老就成了孤家寡人。从此,太子摇身一变成为唐肃宗。

  永王李璘,是唐玄宗的第十六个儿子,手里也有兵权,具体负责长江流域的防务。永王有野心,想趁乱“火中取栗”,抢夺皇帝哥哥的位子,自己黄袍加身,可惜身边缺乏一个有能力,敢担当的参谋长。那天晚上,永王正在孤独地“三碗不过岗”,突然窜出一只小花猫“喵喵”地叫着要吃桌上的剩鱼残骨……一拍大腿,大声喊道:“有了,快来人!”于是,命使者上到庐山恭请李白加入自己的团队,为日后登基网罗人才。永王的使者韦子春曾三上庐山相邀,与刘备三顾茅庐邀请诸葛亮出山的情景如出一辙。韦子春第三次上庐山后,还没过一盏茶功夫,李白的智商和情商都下线了,迫不及待地收拾起行李,屁颠屁颠地跟在使者的后面,跨进了永王红墙绿瓦的深宅大院。前大半辈子没做成官的“谪仙人”,终于要做官了。

  永王给了李白很高的政治和生活待遇,可以参加一些作战会议,也可以随时随地纵情酒色。那天,李白登上了永王东巡的楼船后,诗兴大发:“二帝(指唐玄宗、唐肃宗)巡游俱未归/五陵松柏使人哀//诸侯不救河南地/更喜贤王远道来。”在楼船上还可以左手搂着“杨柳腰”,右手抱着“樱桃口”。李白,现在是永王身边的红人了呀,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谋士了,能按捺住自己内心的那股骚动么?于是,李白挥毫写下了:“摇曳帆在空/清流顺归风//诗为鼓吹发/酒为剑歌雄!”

  人算不如天算。两个月之后,李亨不愿永王与自己坐享天下,或平分“秋色”,便发兵围剿,经过多次的艰苦奋战,终于把同父异母的弟弟打得落花流水。永王在一片“唏哩哗啦”中兵败如山倒……李白失去了靠山,狼狈不堪地逃往浔阳(今九江),在彭蠡(今彭泽县)境内被俘。这一年,李白五十七岁,一把老骨头了还要过一把五花大绑的“瘾”,“享受”一下枪顶着脊背被押解走路的滋味。

  大将郭子仪击败了安禄山后,回到了长安。在大明宫,面对平叛中立下赫赫战功的郭子仪,唐肃宗答应了他的求情,赦免了李白的死罪,流放到夜郎(今贵州桐梓)。唐肃宗乾元元年(公元758年)的春天,李白五十八岁,已近花甲之年,病恹恹地踏上了流放之路……5月过江夏,8月抵汉阳。由于过去“千金散尽还复来”那股豪气,或“大诗人”名气积攒下的人脉关系,李白一路上都有公务人员招待,还可以游山玩水,逃过了那种“风餐露宿”,“饥寒交迫”的窘迫日子,也没有病死他乡。流放途中,李白偕同诗人、巴陵太守贾至游览洞庭湖后,诗兴大发:“拂拭倚天剑/西登岳阳楼//长啸万里风/扫清胸中忧。”李白不仅丢魂落魄,还成了“罪犯”,本该规规矩矩,不乱说乱动,却始终不忘写诗的初心,佩服、佩服!

  唐肃宗乾元二年初,李白进三峡,过西陵峡口后,弃船登上陡峭的巫山顶,又泼“诗”向石壁:“江行几千里/海月十五圆//始经瞿塘峡/遂步巫山巅。”李白从浔阳走到奉节(又称白帝城),再向南,夜郎在望了……李白一生的运气还算不错,船到宜昌那天突然传来喜讯说:皇帝大赦天下。赦令的大意是:“天下犯有死罪的囚徒一律改判流放,流罪以下的统统释放。”李白闻讯欣喜若狂,掉转船头,写下了名篇《朝发白帝城》:“朝发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是想念还没音讯的妻子,还是一双儿女?心情这么迫切啊!

  一路上,李白无精打采、心事重重,见草骂草、见树咒树,心里一片黑暗,没有一缕光明……于是,又“酒”相毕露,一斗、两斗加三斗,喝个山也醉、峰也醉;水也醉、雨也醉……囊中羞涩后,李白还豪气冲天地,没有一丝留恋将宝剑卖与他人,从此彻底结束了自己的游侠生涯。

十四

  唐玄宗有两个亲妹妹:金仙公主和玉真公主,二十出头时就“出家”做了女道士。关于大唐的女道士,读过杂史野史的都知道,在民间,其另一个名称就是高级娼妓,比较有名的如鱼玄机。皇家的女孩,有些不同,因为她们是有特殊身份的人,与“娼妓”二字根本沾不上什么边。

  金仙公主和玉真公主,是武则天的孙女。玉真公主出生于武周如意元年(公元692),二三岁左右就没了母亲。当时,金仙公主和玉真公主的母亲是太子(李量,后来的唐睿宗)的窦德妃,被人诬陷:夜半三更在屋子里做咒蛊,诅咒武则天。武则天信以为真,不问青红皂白,派人将窦德妃杀害在后宫,然后抛尸荒野,死无葬身之地。可想而知,金仙公主和玉真公主“没妈的孩子像根草”的日子会是什么滋味?可以肯定的是:快乐的童年还在山的那一边。

  随着岁月的递增,玉真公主也已经长到六七岁了,也耳闻目睹这段时间李唐王朝几场错综复杂、血腥熏天的宫廷斗争,连太平大公主(武则天的女儿、玉真公主的姑姑)的下场也只用一个“惨”字了结。玉真公主没了母亲的庇护,惟一能做的就是:在宫里处处留心。唐玄宗当上皇帝后,曾多次派人探寻自己兄妹三人的亲生母亲——窦德妃的葬身之处,但要都没有结果。最后,只得不了了之。

  “雾里看花水中望月,你能分辩这变幻莫测的世界,掏走云飞花开花谢,你能把握这摇曳多姿的季节……”豆蔻年华之际,玉真公主和姐姐逃离这个纷纷扰扰的尘世的欲望越来越强,隐匿在某个“山静树动风轻鸣”的角落里修养的追求越来越烈……在玉真公主看来,浮华生活是短暂的,说不准“来一场不明不白”的飞来横祸,公主的地位不但不保了,而且一切都得归“零”,白来了一遭这个世界,还不如安安稳稳多活几年。

  金仙公主比玉真公主大三岁。姐妹俩不想拿自己的青春赌明天。在她们眼里,岁月不知人间有多少的忧伤,何不潇洒走一回。于是,一起向父亲提出要出宫做道士的要求。唐睿宗当然不会同意这种近乎荒唐的要求,自己的孩子哪个不是心头肉、肝上血,“儿行千里‘父’担忧”正反映了唐睿宗当时的那种心情。那年,玉真公主又和姐姐耍着娇找到唐睿宗,然后连珠炮似地说了不下十条出宫做道士的理由,唐睿宗很坚决地摇了摇头。过了一些日子,姐妹俩以为“母亲祈福”的理由,再次提出了“出家”的想法。这下正戳痛了唐睿宗的心窝:“她们横遭不测的可怜母亲,至今还是孤魂野鬼,需要超度,超度她进入天堂吧。”唐睿宗一生爱窦德妃爱得就是那么地深、那么地缠绵。

  那年春天,新绿正在萌发……唐睿宗看了看身边跟随自己的两位千金,感叹了一声:“谁叫你俩的母亲去得早嘞,难为你们了。”说完,并不情愿地答应姐妹俩的要求了。于是,长安城处的终南山一处风优美山坡上,两座道观破土动工了。有史料说,当时的动用的人力相当于建造唐太宗陵墓时的规模,每天云集着上万的民工烧瓦运木,载土填沙。《旧唐书》上说,当时的一些大臣难免跑到皇帝那里表达不满:“陛下爱两女,而造两观,道路流言,皆云用钱百万。”唐睿宗表面上虚心接受,就是坚决不改,但并没有减少造馆的人马,也没有削减任何费用,一切都“外甥打灯笼—照舅(旧)”。

  经过一年多的“大动干戈”,两位公主住进了“璇台玉榭,宝象珍龛”的华丽道观。道观,还仿效蓬莱、瀛州、方丈三座仙山,修建了不少的山水景致。每到清风朗月之夜,道观里都会传出笙磬的清音……看得终南山频频点头致意、听得终南山的水汩汩眯眼倾听。

  “碧落风烟外/瑶台道路赊//如何连帝苑/别自有仙家//此地回鸾驾/缘谿转翠华//洞中开日月/窗里发云霞//庭养冲天鹤/溪流上汉槎//种田生白玉/泥灶化丹砂//谷静泉逾响/山深日易斜//御羹和石髓/香饭进胡麻//大道今无外/长生讵有涯//还瞻九霄上/来往五云车。这首《奉和圣制幸玉真公主山庄因题石壁十韵之作应制》的诗,是王维和皇帝一起到玉真公主的山庄去时写的。从诗句中看,才气一般,但说明了王维和玉真公主的关系,就是不那么一般。“渭水自萦秦塞曲/黄山旧绕汉宫斜//銮舆迥出千门柳/阁道回看上苑花//云里帝城双凤阙/雨中春树万人家//为乘阳气行时令/不是宸游玩物华。”这是王维《奉和圣制从蓬莱向兴庆阁道中留春雨中春望之作应制》,在禁宫、在玉观,王维和公主的情缘只得隐藏在重重的帷幕后,随着时光的远走,追忆的路也会断成天涯海角、无以复述。

  唐玄宗天宝元年(公元742年),在张附马的撮合下,玉真公主的生活中出现了李白这个人。《玉真公主别馆苦雨赠卫尉张卿二首》,其一:“秋坐金张馆/繁阴昼不开//空烟迷雨色/萧飒望中来//翳翳昏垫苦/沉沉忧恨催//清秋何以慰/白酒盈吾杯//吟咏思管乐/此人已成灰//独酌聊自勉/谁贵经纶才//弹剑谢公子/无鱼良可哀。”这是李白写给玉真公主的,说她长得如何的貌若仙女,雍容华贵,诗句里充满了溢美。从此,李白与玉真公主的交往机会就多了,可嗜酒如命的毛病怎么也改不了,天天烂醉如泥。

  这段时间里,王维不仅天天为玉真公主弹琴,还在花间流连、镜前写真、黄昏联句、清晨画眉之际侍候左右。因此,这场“争风吃醋”的风波中,李白明显地处于了下风。于是,玉真公主渐渐把李白“晾”在一边、“晾”在终南山下的“玉真公主别馆”里不管不问了。《玉真公主别馆苦雨赠卫尉张卿二首》,其二:“苦雨思白日/浮云何由卷//稷契和天人/阴阳乃骄蹇//秋霖剧倒井/昏雾横绝山献//欲往咫尺途/遂成山川限//潈潈奔溜闻/浩浩惊波转//泥沙塞中途,/牛马不可辨//饥从漂母食/闲缀羽陵简//园家逢秋蔬/藜藿不满眼//蟏蛸结思幽/蟋蟀伤褊浅//厨灶无青烟/刀机生绿藓//投箸解鹔鹴/换酒醉北堂//丹徒布衣者/慷慨未可量//何时黄金盘/一斛荐槟榔//功成拂衣去/摇曳沧洲傍。”这首诗,李白主要是发泄满腹的牢骚,觉得自己是“经纶才人”,但没有人赏识,只能在饮酒中度日。从题目上看,李白这首诗是在玉真公主的“别馆”所写。也有人说:“这首诗,是李白抱怨玉真公主在情感方面冷落了自己。”不管怎么说,李白与玉真公主有较密切、有较深交的关系,是完全可以肯定的。

  李白遇上玉真公主,是水气遇到了浓雾,还是浓雾遇到了水气?很难说得清,不过两人之间肯定有一些不好见光的故事,甚至是花边新闻。“玉真之仙人/时往太华峰//清晨鸣天鼓/飙欻腾双龙//电不辍手/行云本无踪//几时入少室/王母应相逢。”这是在开元十七年(公元729年)时,李白经人推荐和玉真公主相会不见时,写下了这首《玉真仙人词》。李白写诗豪放不羁,虽然在“你是我的爱人,百合花一样的清纯”的面前,也不失飘逸狂放的本色。是年,李白四十一岁,也是浪漫主义者,更是个多情的“纨绔子弟”,什么“鸣天鼓”、“腾双龙”、“弄电行云”之类的,把五十岁的玉真公主写得好像还是十八岁的姑娘一样,如花似玉,比起王维那篇拘谨呆板的诗来要好得多。

  玉真公主还真的没有忘记李白,那朵“情愫”的鲜花还是那么地红艳艳……王维却倒霉了,渐渐地被玉真公主疏远了。是不是那首“《玉真公主别馆苦雨赠卫尉张卿二首》其二”起到的作用,还是“你是我的情人,像玫瑰花一样的女人”坚持不懈、刚柔相济的缘故……关乎这个问题,我想:只有当事者之一的玉真公主,或李白才知道。王维有自知之明,失去了的“爱”永远也不可能回到自己的身边,于是便打点行装去了蓝田辋川别墅,和裴迪一起吟诗、钓鱼,后来又被打发到榆林等边塞之地作侍御史,这才有了“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壮美诗句,让我们千古传唱,永葆不衰。

十五

  唐玄宗天宝三年(公元744年),唐玄宗只好将李白“赐金放还”后,玉真公主赌着气对皇帝哥哥说:“不把李白追回来在宫里封个什么官,就将我的公主名号去掉吧,包括封邑中的财赋,也都一起拿掉。”唐玄宗知道妹妹是在赌气,但也没有顺着她的意愿再重用李白。打断骨头连着筋啊!唐玄宗皱了眉头还是不许。玉真公主一赌气,便坚决散尽了财产,辞掉了公主的名号,“出家”当女道士了。

  玉真公主辞别长安、辞别皇帝哥哥、辞别所有的“楼堂馆所”,落脚在安徽的敬亭山出家做女道士,没有了“缁衣顿改昔年妆”,过着青灯黄卷下的日子。以后皇帝哥哥在位发生的“安史之乱”,也就和玉真公主无关了,也没受到什么牵连和冲压,平平安安地度过了一生。

  玉真公主有那么多的玉真观、安中观、山居、别馆什么的,为什么偏偏在敬亭山“出家”嘞!我不知道,但李白生前曾七上敬亭山是真的,也留有诗篇:“常夸云月好/邀我敬亭山//五落洞庭叶/三江游未还//相思不可见/叹息损朱颜。”是不是因了李白的缘故,玉真公主才选择在敬亭山终老,史料上没找到,只好由你去猜想了。

  李白对玉真公主出走敬山亭当道士,嘴上没什么闲言碎语,心里也没什么怨恨。玉真公主晚年在安徽敬亭山修炼,李白也眼巴巴地赶到敬亭山上,赋诗:“众鸟高飞尽/孤云独去闲//相看两不厌/惟有敬亭山。”我猜、我猜、我猜猜:李白在意的不是山,而是玉真公主。李白和玉真公主的情意,可谓是:缠缠绵绵,真真切切……但彼此之间只有缘,没有分。

  唐肃宗上元二年(760年)秋天,李白抱病最后一次投奔族叔(时为当涂县令的李阳冰),次年病情愈加严重,便将一生全部著作交给李阳冰。虽经精心医治和调养,李白还是病情加重,每日咳痰不止,自知不久于人世,不分昼夜写下了《笑歌行》、《悲歌行》,临终前又写就了《临路歌》:“大鹏飞兮振八裔/中天推兮力不济//余风激兮万世/游扶桑兮挂左袂。”一诗,算是向世人交待自己一生的写作终结了。

  唐代宗宝应元年(公元762年),玉真公主去世,葬于敬亭山,终年71岁。同年,李白在敬亭山下的安徽当涂县殁没,终年62岁,初葬于城南龙山东麓。唐宪宗元和十二年(公元817年),李白生前的好友之子范传正与时任当涂县令诸葛纵合力迁葬于的青山。从此,李白与玉真公主的情和缘画上了一个句号,中国文学的长河里又殁落了一颗灿烂的诗星……

      【作者简介】

        程立保,笔名天龙,城堡,青年作家网签约作家。高级政工师,高级企业文化师,高级安全生产督导师。在《求是》《中国新时期文献》《中国工会文献》《中国工会信息》《江西工人日报》《信江文学》等刊物发表理论文章和文学作品。曾任江铜集团德兴铜矿作家协会副会长、音乐舞蹈协会副会长。

【来源:星辰在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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