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文艺丨蒋集政:古今潮宗街

绿色新闻 | 2021-03-30 13:14:29
星辰在线 | 作者:蒋集政编辑:乐先文值班主任:黄斯达值班编委:林之乐

  潮宗街坐落于老城区北部,原名朝宗街,因临原长沙西北城门潮宗门而得名。旧时潮宗街口聚居着许多挑河水卖的脚夫,终日街头淌满河水,“朝”遂演化成“潮”。潮宗门又名草场门,明朝时是茅草的集散地。城墙和城门于20世纪20年代被拆除。2011年,万达广场建设工地发现宋代朝宗门古城墙遗址。

(星辰拍客 hnlqy/摄)

  20世纪80年代末,我刚调入省城工作时,单位居民主东街,距离潮宗街不远,便不时去潮宗街走走看看。那时候走在潮宗街的麻石路面上,只是感觉潮宗街的久远与古朴,因为长沙城区已经很少有麻石街了。直到调入长沙市政府机关工作,21世纪初市政府研究长沙历史文化街区建设时,才知道潮宗街是长沙仅存的4条麻石大街之一,长511米,宽9米。潮宗街麻石路面现为潮宗街历史文化街区3处不可移动文物之一。

(星辰拍客 木木yf3/摄)

  第一次考察潮宗街历史文化街区建设是在2014年的春天,陪同时任市政府主要领导调研考察。潮宗街历史文化街区以潮宗街为主线,北起潮宗街,南至连升街、三贵街,东起永清巷,西至潮宗街西口和福庆街北段。核心保护区为已公布为历史街巷的两条麻石街潮宗街和连升街,以及连接两街的众多曲折小巷,如梓园巷、九如里、群胜里、楠木厅等,是“老长沙”的缩影。

(星辰拍客 无雪的冬天/摄)

  ——潮宗街是“三湘首邑”“九郡名区”

  潮宗街由于其独特的地理位置,自古就是长沙经济社会发展的核心区。明万历三十三年(1605年),长沙县署建于潮宗门内,初以便民仓改建。以后陆续增建,又几度迁移。清康熙二十二年(1683年),在潮宗街县署旧址上重建,头门照壁两侧各建门楼一座,分别额曰“三湘首邑”“九郡名区”。衙署建筑为中轴对称式,共分五进,分别为头门、仪门大堂、二堂、三堂,两边对称,分布众多厢房。临湘驿站也设在此地,行人往来,车水马龙,旅店业特别发达。

  湖南是鱼米之乡,自古有“湖广熟,天下足”之美誉。长沙因地处湘江下游,顺江而下,入洞庭、通长江、达东海,水运发达,商业繁茂,尤以米市闻名于世,长沙米市与无锡、芜湖、九江米市并誉为中国四大米市。旧时潮宗街是出潮宗门达湘江河运码头的必经之道,因而成为米业、仓储业(旧称堆栈业)的集中之地,潮宗街就是当时长沙最大的一条“米街”,有永丰、协丰、吉丰、协和、德安、益华、恒丰、太丰、顺丰、义丰、友和等10多家粮栈、米厂。其中协丰为著名实业家聂云台所创。

  所谓堆栈业,是专门代客储存货物的行业。至上世纪初的1909年,长沙先后开设有五丰、同兴、恒豫、玉和、丰盈等五家货栈,年储存量达4000余吨;到1935年发展到70多家,总储存量达8万多吨,多集中在沿江潮宗街一带。1956年潮宗街一带福丰等仓库实行公私合营,20世纪80年代后陆续拆除,留下一堵仓库外墙成为长沙仓储业的见证。在潮宗街3处不可移动文物中,长沙仓储业遗址就是其中之一。

  在漫长的历史发展进程中,潮宗街更是成为旧时长沙许多达官贵人的居住地,是名人公馆较为集中的地段,如连升街九如里公馆群、同仁里公馆群是就是其中的典型代表。九如里,因旧有9户体面人家居于此巷而得名。《诗经》中“天保九如”之意。现连升街九如里公馆群分布有5幢老公馆,多建于1916-1918年,原中央银行长沙分行经理辛衡若、原“国大代表”万衡、原黄维兵团副司令吴少洲等人曾居住于此。同仁里为约2米宽的小巷两侧对称分布6栋两层楼石库门公馆,长沙名医易景樵、抗日将领李师林曾居住于此。

  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当属瞿鸿禨(音ji)故居了。瞿鸿禨故居原址位于潮宗街与寿里街交汇处,人称“瞿相府”。瞿鸿禨(1850-1918),湖南善化(今长沙)人。字子玖,号止庵,同治进士,授编修。光绪初年(1875年),大考名列第一,擢为侍讲学士。光绪二十二年(1897年)升内阁学士。先后出任工部尚书、军机大臣、政务大臣、外务部尚书,授大学士,是执掌晚清中枢的重要人物。

  还有梓园巷的刘权之宅第。梓园之街名源于清乾嘉间礼部尚书刘权之宅第在这里修建的后花园“梓园”。梓园6号为长沙城保存最好的四合院之一,门内有一汉白玉门额“絮庐”,“絮庐”又称“絮园”,为清末布政使衔道员张自牧的宅园。民国时,张氏家族没落,宅园被改成旅社。院内西边是三层主楼,顶层南北两侧各突起一座阁楼,北面为二层侧楼,与主楼相连,院南侧耸立一座由4个木柱支撑起的戏楼,飞檐翘角的戏楼,内部有木构藻井,是长沙城区仅存的一座旧戏楼,为长沙市重点保护历史旧宅。

  ——潮宗街是近现代长沙发展的缩影

  史学家大多将五四运动作为中国现代史的起点。潮宗街历史文化街区内有省级文物保护单位2处、市级文物保护单位10处、历史建筑近100处,绝大多数是现代以来以及此前不久时期的历史遗迹。潮宗街连接有连升街、三贵街、梓园巷、九如里等街巷,行走其中,不时会偶遇时务学堂、九如里民国名人公馆群、文化书社遗址、北正街教堂、真耶稣教会堂、抗日防空洞、金九活动旧址、民国旅社及戏台等重要人文古迹。

(星辰拍客 板胡子/摄)

  北正街教堂,原名“中华圣公会三一堂”,始建于1905年,为省文物保护单位,近现代保护建筑。1910年因抢米风潮被毁,1911年于原址重建,1915年全部竣工。北正街教堂是典型的哥特式建筑,坐东朝西,平面布局为拉丁字型,由孟良佐博士(主教)设计。弹弓式石库门,菱花格窗页,红色平瓦屋面,为长沙独特的欧式教堂建筑。教堂由大块麻石砌筑,是长沙唯一仅存的麻石教堂。

  1919年,原基督教传道人李晓峰等成立真耶稣教会长沙分会,主张“国人自立自养,绝不借助外力”。1924年于潮宗街19号建立真耶稣教会堂,建筑面积约1000平方米,青砖清水外墙,正面两侧嵌界碑,左侧潮宗里入巷口教堂外墙上嵌“耶稣巷”石碑。主体为两坡屋顶,坐南朝北,三层砖木结构,方形花冈石柱支撑高大的厅堂,木构楼梯与地板,半拱式门窗做工精美,室内细部具有中西合璧的特点。“文革”期间教堂曾为长沙市商标线带厂使用。现保存完好,为长沙市一般不可移动文物和第二批近现代保护建筑。

(星辰拍客 hnlqy/摄)

  2005年,在潮宗街整治改造过程中,于一处民房下发现一处完好的防空洞。据考证,此地下防空掩体系抗日战争时期,当地军民为躲避日机轰炸而建。防空洞面积约100平方米,四壁和洞顶都十分坚固。经过修整,被辟为日本侵略军轰炸长沙暴行图片陈列室,对外开放。洞顶民房被拆除,在上面建“朝宗亭”。现为开褔区不可移动文物。据不完全统计,抗日战争期间,长沙城区及郊区遭日机轰炸81次409架次,投弹1455枚,炸死平民509人,炸伤1884人,炸毁店铺住宅1293栋。这一史迹的发现,以实物的形式见证了日本侵略军的暴行。

  1914年7月,湖南省政府与美国雅礼会签署合作兴办医学校的契约——设立湘雅医学专门学校于潮宗街56号,为湘雅医学院的前身,是中国最早的西医专门学校。于12月8日首届招生医学预科学生18名,颜福庆博士为第一任校长,美国胡美博士任教务长。著名医学科学家张孝骞、汤飞凡都是湘雅医学专门学校的首届毕业生。1920年初湘雅医学专门学校从潮宗街搬至麻园岭新教舍。湘雅医学专门学校迁走后,部分校舍成为毛泽东、易礼容创办的文化书社的驻地。

  文化书社是五四运动后以传播新文化为宗旨的组织。文化书社于1920年9月正式营业,10月召开第一次议事会,推举易礼容为经理,毛泽东为特别交涉员。书社曾在省内平江、浏阳、宝庆(今邵阳)、衡阳、宁乡、武冈、溆浦等七县设立分社,大量销售《共产党宣言》、《马克思资本论入门》等马克思主义书刊,积极宣传马克思主义。1921—1923年,书社曾作为中共湖南党组织联络或活动场所。陈潭秋、恽代英、刘少奇等都曾在书社居住过。1927年5月,书社在“马日”事变中被捣毁,有《文化书社社务报告》等文物遗存。

  潮宗街,是近现代长沙发展的历史见证,也是湖南新民主主义革命和中共湖南党组织发展的发祥地之一。

  ——潮宗街是中韩人民友好的历史象征

  在潮宗街众多的历史遗存中,有一处具有特别纪念意义的历史建筑,那就是金九活动旧址。

(星辰拍客 hnlqy/摄)

  金九活动旧址位于楠木厅6号,为一复合公馆建筑,建于20世纪30年代,建筑面积472平方米,现为长沙市文物保护单位。石库大门内有小天井,二至三层,木构楼梯与地板,木板相隔房间,青砖白粉外墙。此处建筑内曾因20世纪30年代入住被誉为“韩国国父”的韩国临时政府主席金九而闻名于世。

  金九(1876—1949年),是韩国历史上的一个传奇人物,原名金昌洙,生于黄海道海州邑,为韩国开国元勋。1910年日本并吞朝鲜,大批抗日战士流亡中国,金九是其领袖人物。1937年上海沦陷后,金九率韩国临时政府成员迁来长沙。韩国临时政府在长沙的活动得到了当时湖南省政府的热情帮助和无私支持。楠木厅这栋公馆不仅成为金九的居所,而且成为朝鲜革命党本部和韩国光复战线三党合一会场驻所。韩国光复战线原由朝鲜革命党、韩国独立党和韩国国民党组成,三党主席分别为李青天、赵素昂和金九。三党合并为韩国国民党,金九任主席。会议中金九遭韩奸刺杀,经抢救脱险。1938年冬,战火逼近长沙,金九等韩国志士离长,不久迁到重庆。金九曾在中国从事反对日本侵略者的斗争达27年之久。

(星辰拍客 hnlqy/摄)

  因为金九在韩国崇高的历史地位,韩国人民对金九工作和战斗过的长沙充满了深厚感情和热切向往。2001年7月,韩国国家报勋处组织的一个访问团来到长沙,专程寻访了西园北里韩国临时政府遗址和楠木厅6号金九故居旧址暨三党合一会场旧址。自此,但凡有韩国人来中国、来湖南参观考察、观光旅游,有两处地方是他们最喜欢去的,一是长沙,二是张家界,而长沙的韩国临时政府旧址是非去参观不可的。正因为如此,近十几年来,来长沙入境旅游人数,韩国籍人士始终高居首位。

  不仅如此,1998年,韩国龟尾市与长沙市结为友好城市,是长沙最早的友好城市之一。巧合的是,最早投资长沙的外资企业韩国LG集团的重要生产基地也坐落在龟尾市。当年LG集团与长沙曙光电子管厂合资组建LG曙光电子集团公司,总投资逾6亿美元,是当时韩国在中国最大的投资项目。虽然后来因为技术更新换代没有及时跟上导致合资跟上最终破产倒闭,但是LG曙光电子集团落户长沙,对于当时长沙扩大对外开放与招商引资产生了巨大的示范和推动作用。

  潮宗街,不仅是中韩人民友好的象征,更是推进中韩友好合作和长沙对外开放的巨大动力。

  ——潮宗街是联合国人居环境范例街区

  潮宗街历史文化街区是长沙的文脉传承所在。片区处于营盘路、湘江中路、中山西路和黄兴北路四条城市主干道的围合区域,总用地面积24.78公顷。按照潮宗街历史文化街区有机更新的规划要求,片区改造紧扣“生活的宜居性、风貌的完整性、历史的原真性、文化的地域性、街区的活力性”原则,采取保留、维护、改建的方式开展有机更新。

  2019年7月,开福区政府与联合国人类住区规划署(简称联合国人居署)亚太区域办事处签署合作协议,湖南首个联合国人居署城市更新指导项目落户长沙。这标志着潮宗街历史文化街区有机更新项目将按照国际规范体系、国内先进标准建设,形成长沙城市有机更新典范案例。

  根据合作协议,联合国人居署将助推潮宗街历史文化街区争创中国历史文化街区、中国人居环境范例奖和迪拜国际改善居住环境最佳范例奖(简称迪拜奖)。迪拜奖由联合国人居署与阿拉伯联合酋长国迪拜市政府于1995年设立,旨在奖励在人类居住条件的改善及可持续发展方面作出杰出贡献的项目。到目前为止,已有140个国家的2100多个项目提出申报,最终获奖项目仅50个,可见迪拜奖获奖之难。我国先后有7个项目获此殊荣。

  根据总体方案,潮宗街历史文化街区有机更新改造按照核心保护区、建设控制地带和环境协调区3个层次实行分层次保护。

  核心保护区范围东起潮宗街东口和永清巷,西至潮宗街西口和福庆街北段,北至潮宗街北侧,南至连升街、三贵街,面积为5.61公顷。核心保护区严格保护街区原有空间格局,历史建筑不得拆除,街区内建筑的高度、体量、外观形象与色彩不能变更,建筑高度控制在12米以下。

  建筑控制地带范围北至寿星坪巷、南到中山西路、西起湘江中路和福庆街、东达潮宗街东口以及永清巷和三贵街东侧,面积为5.42公顷。这块区域内新建、扩建、改建建筑或构筑物的高度控制在24米以下。

  环境协调区范围北至营盘路、南到中山西路、西至湘江路、东到黄兴北路,环境协调区面积为13.75公顷。这块区域主要考虑建筑风貌的延续,对易引发大量人流、车流的开发建设项目选址,与历史文化街区保持适当距离。

  目前,潮宗街历史文化街区更新改造第一期工程已经完成,正在实施第二期工程。漫步于潮宗街历史文化街区的窄街小巷,发现潮宗街两厢建筑已经“换脸”。路面基本采用石板块铺贴,与青石板块相间搭配。

  除了对街巷地面进行统一铺装,对两侧建筑外立面进行整体设计等静态展示外,历史步道建设中还对部分街巷进行了情境营造以增加游客的参与性。潮宗街至西园北里段,以宗教元素为原型,对历史上重要时期的教堂和公馆建筑进行复原,打造成教堂公馆主题段,成为长沙具有多元宗教特色的文化旅游区域。考虑到潮宗街是近现代长沙米市的中心街区,历史步道建设同时还将恢复潮宗街昔日“四大米市”之一的米市繁荣场景。

  潮宗街历史街区更新改造很是体现出人情味,街坊气。借街区有机更新契机,专门建造了一个居民议事厅,名楠木厅,是一间典型长沙公馆特征的堂屋。社区经常在这里召开会议,居民们如同一家人,气氛融洽,畅所欲言,对社区建设提出建议。平时,街坊邻居们也会来这里聊天,爹爹娭毑们在这里打盹休闲,孩子们跑来跑去玩游戏……

  期盼潮宗街历史文化街区更新改造工程早日竣工开放运营。

  【作者简介】

  蒋集政,长沙市政府副秘书长、办公厅主任,省作家协会会员。

【来源:星辰在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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