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文艺 | 邹昆山：新春首泳

　　“美女，新年好!”踏进游泳馆大堂，我脱口而出。

　　大堂经理笑着递来33号衣柜钥匙，金属的微凉，立即让我意识到：这个春节，我过得很特别。

　　淋浴间空空荡荡，水流潺潺，竟只有我独享这份静谧。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肌肤，思绪却如脱缰野马，肆意驰骋。明天便是元宵佳节，满城灯火正待游人观赏，而我，却成了避开喧嚣的另类。我是最爱热闹、喜逐风头的人，今日独赴泳池，不过是想给春节里受屈的右腿，做一场温柔的测试。

　　这个年，过得委实特殊。连绵的阴雨缠缠绵绵，除夕前日，为了一桌团圆年饭，清晨特意奔赴石岭圹市场买鳜鱼，却不慎踩到矿泉水瓶，重重跌倒在垃圾堆上。幸运的是，松软的垃圾形成缓冲，只是髋关节扭伤，并无大碍，塑料袋中的破肚的鳜鱼仍在挣扎，仿佛在讥讽我的失足。年届九旬，最怕摔倒，更觉自己是不幸中之万幸，便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自宽自解。

　　回家后，遭婆婆子一顿奚落，孝顺的女儿当即买来自动麻将机，将我稳稳“困”在家中。三餐烟火暖，四方牌桌欢，余下时光，我便在手机里遨游。当刷到许多赞美武穴的视频时，十六年的青春岁月骤然涌上心头，那些镌刻在骨血里的时光，化作小诗一首：“视频满目皆佳景，武穴文旅远名扬。十六华年留足迹，旧怀情思逐梦长。”仍觉意犹未尽，又专心制作一段观景忆昔的视频，配上当地流行的黄梅调，将满腔思念，寄于光影之间。而武穴大法寺李贞垸的婚礼视频，又牵出五十二年前的往事。那年学生毕业，为毕业聚餐，我协同事务长从李贞垸赶一头肥猪屠宰，岁月青葱，书生意气，提笔写下《一垸青风忆华年——赶猪》，字字皆流年也。

　　然而，久居家中，右腿的隐痛时时提醒我，该动一动了，得知游泳馆已开业，便决意以游泳开启康复之约。

　　温水洗去了满身尘嚣，步入泳池，只见寥寥数人，更显清幽。池水微凉，我毅然纵身入池，双臂划开，抬头蛙泳的姿势熟稔依旧，右腿舒展自如，没有半分疼痛，反倒比行走更觉轻盈舒畅。游过一圈，救生员关切询问“冷吗？”我笑着连声应答“不冷，不冷!”那份自在与欢喜，是久未活动的身心，终于寻到了舒展的出口。

　　水中畅游，大脑格外清醒，年轻时，泳装美女很吸引眼球，现在大脑闪烁的常常是星星点点的生活碎片。往年长假，我从不甘囿于家中，去年五一长假，赴荆州，览古城风貌，到熊家冢，观楚王车马阵，泛舟瞿塘峡，醉赏三峡人家；国庆长假，远赴桂林阳朔，逛贺州夜市，拜舜帝陵，访柳子庙，一路风景一路文。唯有今年春节，安于一室，静陪家人，成了最特别的团圆。

　　新春首游，游的是水，疗的是身，安的是心。从泳池出来，随即走进北京烤鸭店，薄饼裹上酥脆鸭肉、葱丝与黄瓜，一口咬下，尽享人间烟火香甜。窗外的风，已裹着元宵的暖意，我望着往来的人群，暗自思量：明日上元，是赴满城灯会，看火树银花？还是再入泳池，与春水相伴，续这份自在与安然？

　　【作者简介】

　　邹昆山，网名泰格三星，汉族，1936年出生，1959年毕业于武汉大学中文系。长期从事教育工作，系中共党员，湖南作家协会会员，参与编辑出版现代交际学丛书，著有《演讲学》，小说集《彗星光痕》和散文集《落地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