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文艺|何潇源:在捞刀河畔引线穿针

都市新闻 | 2026-04-30 21:19:11
星辰在线 | 作者:一审:周湛二审:邓佳莹三审:陈思思

  初到湘北小镇那年,蝉鸣盖过叫卖声,我却连“洗货”都听不懂。村民说“年底洗货”,我以为是“年前大扫除”;村干部讲“搞屋场建设”,我愣在原地翻笔记本。站在镇政府二楼窗前,望着远处纵横的水塘、弯弯的田埂,我这个刚从高校毕业的选调生,第一次感到自己像一粒被风吹来的种子。

  第一根线:从“听不懂”到“坐得下”

  语言总是外乡人落地的第一关。那天我跟着村书记去走访脱贫户罗阿姨——一位因儿子重病不愿配合医保缴纳的倔老太太。刚进院门,老人就背过身:“你们干部就会填表,能帮我儿子治病?”因为听不太懂,我没急着解释政策,而是默默帮她劈完柴、喂完鸡。临走时,老人嘟囔了一句方言,我实在愧疚,也不敢回头。第二天,我拎着本子找隔壁邓伯学,“‘莫急’怎么说?‘慢慢来’呢?”一个月后,当我用磕磕绊绊的本地话问罗阿姨“崽好些莫”,老人眼圈红了。后来,罗阿姨不仅签了字,还主动帮我“翻译”政策给其他老人听。原来,当年写在考卷上的“要树立坚定理想信念,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要首先学会坐在板凳上,听懂群众的心事。“江山就是人民,人民就是江山”,就藏在这张吱呀作响的旧板凳里。

  第二根线:从“问多多”到“有本谱”

  我们村是全镇油茶大村,优质油茶林2000余亩,家家户户采茶籽、榨茶油、闻油香。年底,村里争取到油茶产业项目,我参与道路拓宽对接。第一次开会,农技员老罗当众问我:“现在采摘期林区道路根本挤不下那么多人,你知道一亩地要多少工人?道路要怎么修才合适?”我支吾半天,只能答“文件上说……”,现在想来,好不尴尬。欲致江海,先合细流。当晚,趁着还有落日余晖,我钻进后山油茶园,跟着老罗看一棵棵树形,走一条条道路,寻找深入林区的“产业血管”。白天跑户子,晚上啃《林业地理概论》,笔记本上画满歪歪扭扭的交通图。三个月后,当我在屋场会上指着手绘的地图说“只要这里拓宽,明年采摘季就不怕打不通‘产业路’”,几个老把式竟点头笑了。“大学生,这样才对嘞”老罗拍拍我的肩。原来,基层的“硬本领”,不在PPT里,而在沾着泥巴的鞋底上。“刀要在石上磨,人要在事上练。”唯有把论文写在大地上,青春才能扎下根、结出果。如今这条路已成功拓宽延长,成为村里千亩油茶林外销的“产业路”“富民路”。

  第三根线:从“纸上字”到“手中暖”

  去年冬天寒潮突至,我在走访时发现,山后汪爷爷家还睡在旧棉絮垫上。怎么还会有这种情况?我赶忙请同事帮忙在台账中查找,看看是否给老人送了防寒慰问包,结果汪爷爷的名字后实实在在写着“已享受”。我在屋中寻找一圈,终于在老人杂物间的角落看到包装完好的新棉垫。我回到村部,向其他村干部了解情况才知道,汪爷爷就是这样,总是觉得新东西“不踏实”,习惯自己老物件的“贴心”。我想,棉絮用久发黑不仅会丧失保温性,还会滋生细菌,影响身体健康,这样可不行。第二天,我带着村干部上门帮老人铺棉垫,让老人感受两床棉垫的区别,再请他自己做决定。我又把自己的姓名和联系方式贴在老人门口,“有事你就给我打电话,我会一直在”。后来,汪爷爷给我打电话笑着说“小何,还是新棉垫舒服!”。那一刻我懂得了“政策好不好,要看乡亲们是哭还是笑”,从来不是抽象的评判标准,而是藏在一句“新棉垫舒服”的轻声回应里。

  屋场不大,能装天下事;针尖虽小,可连万民心。这些细碎的光,穿起千条线,织成一张看不见却牢不可破的网——而我,愿做那根永不生锈的针,不忘来时路,不忘走入这个队伍的庄严承诺,在湖湘大地最柔软的地方,一针一线,缝出万家灯火。

  【作者简介】

  何潇源,浏阳市沙市镇团委专职副书记、团农村党总支副书记。

【来源:星辰在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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