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文艺 | 刘志宇：彭家冲粥香，岁岁乡情暖

　　恰逢五一佳节，八十多岁的老父亲早早就在家庭群里兴致勃勃发了通知：邀约一家人去彭家冲吃锅巴粥。

　　一提锅巴粥，心底的馋意与乡愁瞬间翻涌。儿时身居小山村，家家户户都烧柴火，用铁锅煮饭。锅底焖出一层金黄厚实的锅巴，母亲总会舀上米汤，用锅铲细细擂碎熬煮。煮好的锅巴粥裹着淡淡的原生米香，满屋飘香，一家人围着灶台争抢着品尝，欢声笑语洒满小小的厨房。那一缕淳朴的米香，是刻在心底最难忘的童年滋味。

　　岁月匆匆，倏忽几十年光阴流转。走出大山定居城里后，我再也没能喝到过记忆里地道家乡味的锅巴粥。

　　直到那日，表妹送菜来家中，父亲和她闲谈起锅巴粥。表妹闻言满心欢喜：“姑父，我家老屋那边有人开了农家乐，能熬最正宗的农家锅巴粥，改天我请您一家子过去尝尝！”

　　恰逢五一，天朗气清，风和日丽。家人们早早起身，驱车奔赴彭家冲。清风拂面，公路两旁草木青翠、繁花掩映，满眼皆是生机，我们一路满心欢喜，奔赴那口心心念念的锅巴粥。

　　表妹夫的老屋就在彭家冲，此地是永安镇彭氏望族聚居地，底蕴深厚。表妹夫常和我们说起，他家老屋不远处有口古井名曰龙井，泉眼旺盛，四季不竭。他儿时常跟着父母到此挑水饮用，任凭年岁大旱，周遭水井尽数干涸，唯有龙井清泉依旧，从未枯竭。前些年村民自发筹款修缮古井，早已迁居镇上的表妹夫也慷慨捐资，一份眷恋故土、守望乡情的赤诚，格外令人动容。

　　晚辈们从没去过彭家冲，更不知路线，纷纷在群里催着发定位。车行驶在新修的环山水泥路上，蜿蜒平整。沿途新式小楼、雅致别墅与古朴平房依山而建、错落相依，青山环抱，风光秀美，让人忍不住连连赞叹。不多时，便行至通往龙井的岔路，前几年我还曾跟着父亲来此处取水。

　　“注意了，前面不远往左拐！”坐在副驾的父亲适时出声提醒。

　　我心生疑惑：莫非表妹夫家就在这条路上？

　　“没错，我去年还来过一趟。”父亲笃定地说道。

　　顺着指引拐入小道，路不算宽阔，弯道颇多。我小心翼翼缓速前行，不过几分钟，车子便驶入林间一处平房。屋前是宽敞的水泥地坪，搭着偌大的钢架棚，棚下整齐摆着几张大圆桌，一眼便知是农家乐的用餐院落。

　　表妹夫妇早已等候在门前，热情相迎：“快请坐，菜都提前帮你们安排好了。”

　　表妹紧接着开口，正合众人心意：“姑父，特意交代后厨给您擂了一大盆锅巴粥，您待会儿好好尝尝。”她笑着介绍，桌上都是地道农家风味：清蒸土鸡、地皮菌鲜汤、蚕豆炒酸菜、清炒土鳝鱼、手工煎豆腐，样样都是乡土本味。

　　随后，兄妹几人陆续驱车赶到。妹妹、妹夫拎着塑料袋，径直钻进屋前的竹林，打算就地扯鸡毛笋、捡地皮菌，沉浸式感受山野野趣。

　　我望见不远处一片施工场地，随口向表妹夫询问缘由。

　　“听说要修高速公路，正好从门前经过。”表妹夫开心地说。

　　常年奔波在路上，我早已深知高速带来的便捷。平日里飞驰于高速之上，无暇细看沿途山水，却总羡慕山谷里那些依山傍水的民居，觉得隐于山林便是世外桃源，日子悠然惬意，却从未想过，山居乡里的故人，又是如何看待高速上车流穿梭。想起彭家冲的福爹，曾天真问起火车是不是和耕牛一样要吃草，质朴的问话里，藏着乡村老人对外界世界的懵懂好奇。

      我走进工地细看，工人们正忙着在水塘与山坳间浇筑水泥桥墩，忽然想起鲁迅先生那句：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而今时代发展，修路早已是逢山开路、遇水架桥，条条大道，正为乡村铺就无限希望。

　　“开餐喽！”山谷间传来表妹夫爽朗的喊声，回荡在青山绿树之间。

　　落座不多时，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锅巴粥便端上餐桌，醇厚的米香瞬间弥漫全屋。表妹夫连忙把粥转到父亲跟前，催着他趁热品尝。

　　父亲拿起勺子，先给自己舀了一碗，又贴心给身旁的老友周老师盛上。细细抿上一口，连连赞叹：“就是这个味儿！正宗的家乡锅巴粥！”

　　席间，父亲不住夸赞满桌农家土菜，质朴鲜香、原汁原味，每一口都是久违的乡土本味。

　　一场彭家冲之行，一碗鲜香锅巴粥，一腔温热手足情，还有在建高速赋予乡村的崭新期许。山河流转，乡村换新颜，唯有心底乡情与血脉亲情，始终温暖如初。

　　我们满载着舌尖的美味、心底的回忆启程归途，静静期许，下次再赴彭家冲，再续这份淳朴绵长的乡土温情。

      【作者简介】

　　刘志宇，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退休教师。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湖南省散文学会会员，湘潭市作协理事，雨湖区作协副主席。多篇散文在《中国教师报》《湖南日报》《星辰在线》《湖南文学》《湖南散文》等省、市报刊媒体上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