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文艺 | 蒋集政：兴马洲

（兴马洲。）

　　兴马洲，湘江长沙段中一个江心洲岛，位于长沙市天心区南托街道，在湘江长沙段15个江心洲岛中面积最大，洲体呈长条形，长约4000米，最宽处约600米，最窄处约200米，环岛堤防长度约8.6公里，总面积280公顷。

　　兴马洲传说

　　相传，五代十国时期，楚王御马此地，他的宰相怕妻子趁自己上朝时不忠，每天忧心忡忡，无精打采，上朝后就快马加鞭回家。虽然他每天回家时妻子都在家里等着他归来，但宰相不是完全相信。楚王得知此事后非常不悦，便让宰相把他的马尾巴砍了扔到湘江里。马因为没了尾巴跑不动了，宰相就没再骑这匹马，而是放养在湘江边，这匹马在湘江边想找到自己的尾巴而不得，最终坠入湘江化成了兴马洲。

　　兴马洲是湘江中的沙砾经过千百年沉积而成，当然不是马坠湘江所化，但兴马洲确为五代十国时期楚王马殷的牧马地。

　　兴马洲古称橘洲、南津洲，北魏郦道元《水经注》载：“湘水又北，经南津城西，西对橘洲。”橘洲即兴马洲。唐徐坚《初学记》引《舆地志》曰：“橘洲在郡南，对南津，常看如下。及至夏水，怀山渚洲皆没，橘洲独在。”光绪《善化县志》载：“兴马洲，县西南五十里，亦名橘洲。”

　　史料载，安史之乱后，大量北人南下，晚唐随许州鄢陵(今河南鄢陵)人马殷进入湖南，定居潭州(今长沙)。唐昭宗乾宁三年(896年)任命马殷为武安军节度使，唐朝终结后开始五代十国，907年后梁封马殷为楚王，927年后唐封马殷为楚国王，改潭州为长沙府为国都。

　　《长沙府志·拾遗》载，楚王马殷据潭州建马楚国，橘洲距潭州水路仅数十里，为当时长沙正南出入都城的锁钥之地，有重兵把守。橘洲面对昭山，昭山临江高耸，逼湘江北回，兴马洲分江水为二，民间有“昭山保水口，兴马塞龙门”之说。

　　橘洲因土地广袤、水草丰美，遂辟为马楚国放养御马的天然牧场，在洲上建御马场。马楚因御马而兴盛，马殷于是下令改橘洲为兴马洲，作为马氏王朝兴旺发达的象征。兴马洲因此亦被称为“马殷洲”。乾隆《长沙府志·拾遗》云：“先名橘洲，自马殷王长沙改今名，一名马殷洲。”

　　马殷的南楚政权，作为历史上唯一以湖南为中心成立的政权，承袭中晚唐以来的重商精神，大力发展与中原、周边的交通与商贸，鼓励进出口贸易，农桑、纺织等手工业得到进一步发展，茶叶、矿冶成为重要产业。彼时，潭州成为南方最大的茶市，随着外贸、茶市的兴盛，以长沙铜官窑为代表的陶瓷业保持中晚唐以后的持续发展，目前洲上仍保存着古陶瓷遗址。据传，关羽“战长沙”曾来过兴马洲，洲上有关帝祠遗迹。

　　提起橘洲，人们会不由自主地想到橘子洲。如今的橘洲(兴马洲)自然是远远不及橘子洲的，而北宋画家宋迪任荆湖南路转运判官期间首创《潇湘八景图》，其中“山市晴岚”“江天暮雪”都是潇湘八景之一，“山市晴岚”描绘的虽为昭山景致，但观赏“山市晴岚”的最佳所在却在橘洲，如此，橘洲与“江天暮雪”所在地的橘子洲是等量齐观的。‌‌

　　清代张廷仪曾作《兴马洲怀古》二首，一云：“湘流如带浪粼粼，目断芳洲杜若春。草色六朝迷北渚，水声五代咽南津。河山久据分封地，烟月空存吊古人。欲问何时歌舞处，萧萧芦荻旧城闉。”另云：“往事何劳话战争，波涛犹作鼓鼙声。洲环湘水人烟淡，月暗鄢陵墓木平。帆影夕从汀际落，江花寒向涧边生。为年带砺雄南楚，可奈金瓯再世倾。”可见当年兴马洲风采。

　　两访兴马洲

　　渡船是连接湘江东岸与兴马洲的主要方式。当时来往兴马洲人员不多，渡船约一小时一趟。经询问，下一班渡船要40分钟后才能返回，有人于是提议让兴马村派渔船接送渡江。不由想起清代诗人周谔枝在《南津港眺望》中描绘的“津头人唤渡，小艇绕前横。红粉扶双桨，风飘一叶轻”的雅趣。当然，为安全起见，我们没有乘坐渔船渡江。

　　秋天的湘江，江水清澈，碧波荡漾。与兴马洲首尾衔接的昭山，‌‌山下有昭潭，有谚云“昭潭无底橘洲浮”，可见潭水之深，橘洲之美。而湘潭之名就源于昭山下的湘水深潭——昭潭。

　　踏上兴马洲，只见绿树成荫，杨柳成行，小溪纵横，清澈见底，洲边几段银白的沙滩，令人欣欣然欲踩踏其间。洲上的许多景致至今已淡忘，记忆犹深的是兴马小学。兴马小学是长沙最后一所洲岛小学，当年学校有6位教职员工，学生也正好是6人，分为5个年级，其中一个年级无学生，一个年级有2名学生，其余4个年级各1名学生。据说兴马小学最少时只有3名学生。这或许是当年兴马洲最独特的“风景”了。

　　晚饭后返程，兴马洲渡口已被夜色笼罩，此时想起清末王闿运的《暮泊南津港》：“平湖暮色自凄迷，谁向津亭问解携。白发渐生离恨短，青山曾乱黛眉低。秋河黯黯光先断，北斗傞傞柄又西。独有玉纤初夜月，引人愁思到空闺。”

　　第二次到访兴马洲已是10年后的初冬时节。爱人在湖南湘江新区工作，一次与同事游鹅洲，鹅洲位于兴马洲下游，两洲岛相隔不远，爱人回家后提议去兴马洲看看，于2025年初冬的一个周末成行。

　　渡船仍是通往兴马洲的主要运输方式，但与10年前相比，兴马洲码头已明显修缮提质，渡船也非当年可比，往返时间也大大缩短，平均15—20分钟一趟，可让乘客与车辆同渡。

　　洲上的基础设施变化更加明显。一条环洲道路不再是坑洼不平，而是平整连贯，虽然道路宽度仅可容几个人并行，但路都已硬化，不少路段已是沥青铺面，看起来甚是洁净舒适。特别是跨洲而过的沪昆高铁湘江特大桥，连接起长沙天心区与湘潭九华，跨越湘江东西河汊，全长4500余米。只是当年的兴马小学此时已改为幼儿园，与滨洲新村兴马片区党群服务中心合署了。

　　令人惊喜的是，兴马洲按照洲岛小镇度假区和生态体验洲岛的定位，已发展青·乡社、虚渡院子、简约小院、兰庭小筑等8家民宿基地，还有兴马洲灯塔营地、兴马洲青客野奢营地等2家露营基地，狄宝河鱼港、好友农家乐等4家菜馆。据说在旅游旺季的春秋时节，周末日游客量最高达1800人左右。

　　我们在青·乡社逗留许久。青·乡社为新中式‌建筑风格‌，干草顶、黄泥墙，修旧如旧，保留砖木结构，融合水渠、古树、菜圃等自然元素‌‌，不仅是民宿，更是“工作+生活”工坊，提供住宿、餐饮、茶饮、农事体验、陶艺、木工等‌‌，成为“看得见乡愁”的生活美学空间。‌‌

（兴马洲的橘树。图片由 作者 提供）

　　正是橙红橘绿时，环洲路两旁就有许多橘、橙、桔树，有的桔树上那密密叠叠的金黄色橘子，仿佛要将桔树压塌了似的，兴马洲原名橘洲不是没有道理的。一座农舍的大门正对着一株橘树，大门外站着一位小姐姐，爱人便问能否摘一个橘子尝尝味，那位小姐姐说“尽管摘”，还嘱咐爱人“注意安全”……

　　我想，兴马洲如能成为长沙及周边都市人的“精神原乡”，特别是春夏时节周末假日，让市民们带着孩子上岛插秧、摘菜，住进由农家老屋改造的民宿，晚上围炉煮茶，听着蛙鸣入眠，那是怎样惬意的生活……

　　【作者简介】

　　蒋集政，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