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文艺 | 蒋集政：婺州古城行

　　金华建制始于夏商，属百越，至三国吴宝鼎元年（266年）设东阳郡，南朝陈天嘉三年（562年）改名金华郡，“金华”之名源于“金星与婺女（星）争华”之地，隋开皇十三年（593年）改置婺州，元至正二十年（1360年）改为金华府，“婺州”一名逐渐被“金华”取代。

　　婺州古城依江而建，地处义乌江、武义江、金华江三江交汇口，与五百滩江心洲、燕尾洲遥遥相望，形成“两洲相望，三江汇流，城水相依”的山水古城格局。古城内名胜古迹众多，尤以八咏楼、万佛塔、赤松门、金华府文庙、太平天国侍王府等名闻遐迩。

　　赤松门外万佛塔

　　金华子城始建于唐，四面开门，东为熙春门、南为保宁门、西为桐树门、北为金华门。熙春门于近代拆毁，‌现于熙春巷入口立有“古熙春门遗址”标识‌。保宁门是于2004年在原址废墟上重建，“保宁”即“保境安宁”之意。相传西城门内曾有株高大梧桐树，枝叶舒展如伞盖，盛夏时浓荫能覆半个城门，故名桐树门。而北城门因北望金华山，故名金华门。

　　金华子城外环大城，因势如铜墙铁壁，素有“铜金华”之称。宋代时，婺州古城有11座城门，赤松门是现存最古老、最安全的军事、商贸、科举考试古道之一，重修的赤松门与其连接的100多米古城墙为原有古城最完整的一段城墙遗存，见证了这座城市的历史变迁。

　　赤松门，又称“梅花门”，其名由来有两种说法。其一，与“梅花晚渡”景观有关。相传每到农历正月十四前后，赤松门石碕岩下片片梅花飘落江上，形成“花自飘零水自流”的美丽景观，李白在《送王屋山人魏万还王屋》诗中曾云“径出梅花桥，双溪纳归潮。落帆金华岸，赤松若可招”。其二，与石碕岩下洞内泛出的水花状似梅花有关。据《康熙金华府志》载：“石碕岩……下瞰大溪，岩下有洞。相传尝见梅花泛出，故名梅花溪，又名梅花洞……”。

　　登临赤松门，视野开阔，南眺南山、北望芙蓉峰，婺江宛如护城河从下流过，此处风光曾吸引历代名人登临题赋。南宋吕祖谦登楼并作《城楼》诗：“城峻先迎月，帘疎不隔风。棋声传下界，雁影没长空。岛屿秋光里，楼台海气中。登临故待晚，雨外夕阳红。”

　　与赤松门毗邻的万佛塔是金华地标性建筑，历史上曾是金华最高建筑物，素有“浙江第一塔”“江南第二塔”（仅次于南京大报恩寺塔）之称，是婺州古城“桅杆”，与通济桥（跳板）共同构成古城风水格局。

　　万佛塔始建于北宋嘉祐七年（1062年）至治平元年（1064年）间，初名“密印寺塔”。据《金华县文史资料》描述：万佛塔，楼阁式砖木结构，八角形，初建为九层，道光二十七年大修时，增至十三层，层层棱角飞檐，高达50米。塔体内设扶梯，曲折而上，凭栏远眺，双溪似带，群山如屏。塔身外壁上半部的每块砖上，雕有长不径尺的精美如来佛像，一排排地结跏趺坐在莲台上，其数万计，故俗称“万佛塔”。

　　万佛塔在抗日战争期间（1942年）为防日军轰炸被主动拆毁，现塔为2014年以宋代原貌为蓝本复建。复建后的万佛塔高‌99.99米‌，共17层，外观九层，内部八层主体结构，另有地宫及顶层观景台，主体采用钢混结构，融合藻井、月梁、壁雕等宋代建筑元素。

　　1956年底，驻金部队在万佛塔原址旁修建办公楼时，意外发现万佛塔地宫，地宫内的经幢、金佛造像、金涂塔、铜镜、石刻等35类共183件精美文物重见天光。由于当时金华不具备收藏保管条件，出土文物均藏于省博物馆。2010年10月金华举办“金色的回归——万佛塔文物返乡展”，引起空前轰动。为满足金华人民将万佛塔国宝回归金华的期盼，经多方协调，2016年国家文物局批复同意国家博物馆为金华市博物馆复制一件鎏金铜观音造像用于展览。

　　沈约八咏玄畅楼

　　玄畅楼，为南朝东阳郡太守沈约创建，面临婺江，屹立于8.7米高的石砌城墙台基上，共四进，依次为亭楼、正楼、厅堂、楼屋，依山势逐层升高，素有“浙江第一楼”或“两浙第一楼”的美誉。

　　沈约（441—513年），历仕宋、齐、梁三代，南齐隆昌元年（494年），以吏部郎拜宁朔将军、任东阳郡太守。他曾以文学游于竟陵王萧子良门下，与谢眺等共创“永明体”，提出“四声”“八韵”说，为近体韵文创作开辟新境界。

　　沈约创建玄畅楼后曾作《登玄畅楼诗》，接着又作《八咏诗》：“登台望秋月，会圃临春风。岁幕愍衰草，霜来悲落桐。夕行风衣鹤，晨征听晓鸿。解佩去朝市，被褐守山东。”

　　写完此诗，沈约意犹未了，于是以诗中每句为题，扩写为八首诗。这八首诗，诗无定句，句无定字，合计1803字，是当时文坛上的长篇杰作。唐代起，人们以沈约八咏玄畅楼诗改玄畅楼为八咏楼，以志纪念。

　　八咏楼以形佳取胜，以绝唱闻名，自唐代起，唐代的严维、李白、崔颢，宋代的苏东坡、李清照、吕祖谦、谢翱，元代的赵盂颁等文人名家登临题咏。李清照作《题八咏楼》，留下“千古风流八咏楼，江山留与后人愁。水通南国三千里，气压江城十四州”的名句。

　　八咏楼于南宋淳熙十四年（1187年）扩建，元皇庆年间（1312—1313年）楼毁于火，明万历年间（1573—1620年）重建。现存八咏楼为清嘉庆年间（1796—1820年）重修，1984年大修，2015年重修开放，“八咏楼”3字为著名诗人艾青题写。艾青（1910—1996年），金华人，本名蒋正涵，让我陡然增添一分亲切与自豪。

　　八咏楼对面江畔建有八咏公园，园内沈约塑像、八咏（玄畅）牌坊与八咏楼在同一条中轴线上。不由想，一个历史人物，为官一地，惠民一方，留下宝贵的历史文化遗产，这个地方的百姓就一定会纪念他、颂扬他，所谓“政声人去后，公道在民心”。婺州人民为纪念沈约而建八咏公园，自在情理之中。2024年，金华市又在八咏楼北侧重修金华府文庙，与八咏楼相得益彰。

　　酒坊巷内藏春秋

　　婺州古城东至万佛塔公园，南至八咏桥武义江南岸，西至燕尾洲西侧江心，北至三清宫，总面积约1.5平方公里。古子城是婺州古城双城格局中的“内城”，至今仍保存着八咏路、酒坊巷、鼓楼里、熙春巷等历史街巷，而酒坊巷是我最喜欢的婺州古街巷。

　　酒坊巷，宋时曾称“桐齐坊”。明代初年，酿酒师戚寿山在此开设酒坊，酿制出闻名天下的“金华酒”，巷子因此得名。巷内保留有‌酒泉井，在酒坊巷西侧曾发现元明时期的酒坛碎片堆积层，证明此处曾是金华酒酿造中心。如今的酒坊巷集酒文化、王府文化、科举考试文化、红色抗战文化、名人故居‌于一体，是婺州古城保护与活化的典范街区。

　　金华酒历史悠久，据《金华府志》载，明代时金华酒就以“清而不涩、甜而不俗”闻名天下，鼎盛时曾有24家酿酒坊，如今巷内仍能见到明代酒坊的夯土遗址。金华酒曾获1915年巴拿马博览会金奖，“金华酒酿造技艺”于2008年入选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酒坊巷内的金华酒文化博物馆全面展示了金华酒深厚的历史沉积和人文底蕴。

　　酒坊巷内的太平天国侍王府，唐宋时为州治所在；元时为浙东道宣慰署、肃政廉访司署；明初朱元璋曾驻扎于此，后为巡按御史行台；清时为试士院。清咸丰十一年（1861年），太平天国侍王李世贤率军攻克金华，修葺扩建后将其作为侍王府，是现存太平天国王府建筑中保存原貌完整、艺术品最多的建筑，有各种砖、石雕刻作品41件，画栋雕梁500余方、彩画407方，壁画119幅，具有重要的艺术价值和史料价值。

　　侍王府从清顺治三年（1646年）开始成为金华试士院，周边考寓遍布。永康考寓是清代永康籍考生赴金华府试时居住和备考的场所，与兰溪湘岩试馆、永康吴家试馆、东阳程家试馆、徐家古里等其他考寓、试馆遗迹共同构成完整的金华地区科举文化景观。

　　徐家古里是一座典型的江南庭院，乃金华、永康、武义三地徐氏后裔合力共建的考寓。如今，寒窗苦读的身影已远，取而代之的是一家茶庄，门楣上书“煮万山香茗悟人生百味，藏一把好壶与岁月同行”楹联。当顾客捧一杯热茶在雕花木窗前倚栏而坐，顿生跨越百年时光转换的别样韵味。

　　酒坊巷里深藏着浓郁的红色抗战记忆。抗战时期，金华成为浙江大后方文化中心，‌酒坊巷成为‌“抗战一条街”‌，汇聚报刊59种、抗战文化团体13个、抗战剧团12个、书店20多家，《浙江潮》被誉为“抗战文化前哨”‌，而1939年在此成立的台湾义勇队是当时全国人数最多、影响最大的台湾同胞抗日队伍。

　　酒坊巷内还有许多名人故居，如省立金华中学老校长、著名教育家、生物学家和翻译家胡步蟾故居，抗战时期民国政府中央赈济委员会驻浙办事处主任黄人望大院，被后人誉为“乱世飘萍”“铁肩辣手，快笔如刀”的中国新闻理论的开拓者、奠基人邵飘萍夫人汤修慧旧居等。

　　自幼在酒坊巷长大的胡步蟾之子胡丰，以酒坊巷为背景，先后创作出版了《舌尖乡愁》《心湖漪澜》《老碎影》《老先生》《老风俗》《酒坊巷》等书籍，成为“老金华”记忆的见证‌。

　　【作者简介】

　　蒋集政，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